然沉进水里,没有痛,只有喘不上气。
直到此刻,她把那件中衣抖开,才终于觉得手指发冷。
她脱掉身上那件空荡荡的旧袍,换上新衣。系带的时候,手停了一瞬。
袖子短了一点。
阿娘不知道她在长安三年,又长高了一点。
长安那些冬夜,进奏院的灯总亮到很晚。她伏在案前誊文书,旁边压着阿娘的信。
天冷了添衣。
你阿爷旧伤又犯了,阴雨天总说右腕疼。
你阿兄前日打猎摔了一跤,嘴硬说没事,夜里还是叫医工看了。
襄阳今年橘子结得不好,酸得你阿爷皱眉,还非说甜。
韫娘,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。
她把每一封都看了无数遍。
每一遍都记得。
可一封也没有回过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想写的太多,落到纸上又太轻。
写长安很冷吗?阿娘会担心。
写宫里的甜羹难吃吗?太小。
写她有时夜里醒来,听见风吹进奏院廊下灯笼,会以为自己还在襄阳,会以为沈昭巡边未归,崔音正在正堂等军报,沈恪明日还要带她去马场吗?
这些不能写。
这不像山南东道留后该写的话。
她每次提笔,都觉得那些字太轻,轻得承不住阿娘信上那行小字。
韫儿,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。
于是她不写。
她以为不写,便能让自己在长安站稳一点。只要不把想家这件事落到纸上,她就还是沈昭送到长安的女儿,还是山南东道留后,还是那个能在宫门外忍着雪等到天黑的人。
可如今才知道,不回信也是一种辜负。
她十二岁那年,荆州战事吃紧,三个月没有军报。
白日里,崔音见战死军士的妻儿,见哭得昏过去的老太太,见来求药求粮的人。她始终稳稳坐在那里,声音不乱,手也不抖。
到了夜里,屋里不点灯。
月光落在地上,像一层冷霜。
崔音坐在月光里,忽然轻声问她:
“韫儿,你阿爷会回来吧?”
那时候沈韫不懂那种眼神。
如今终于懂了。
那不是软弱。
是一个人被逼着撑住一整座府、一整群活人、一整条军府后路之后,终于在夜里抓住女儿问一句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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