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天还没亮,灰烬村就醒了。
不是鸡鸣叫醒的——这个村子穷得连一只打鸣的公鸡都养不起。是村口的枯树,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。竖着的,从树干半腰一直裂到树根,裂缝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汁液,像稀薄的血液,顺着树根的走向淌进碎石地里,把一小片灰白的碎石染成了深褐色。
第一个看见的是早起去废墟翻荒的老孙头。他蹲在树根边上看了半天,伸手沾了点汁液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脸色变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快步走回村里,挨家挨户敲门。敲到林川那间石屋的时候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枯树流血了,天刑司的人今天会来。”
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是抖的。
灰烬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,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——枯树裂,税队来。不是迷信,是三代人用尸骨堆出来的规律。林川前世不信,后来当他被押上笼车、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碎骨时,才明白那不是预言,是六十次反复发生的事件淬炼出的铁律。
天亮了不到半个时辰,村里就空了。不是逃了——是所有人都走到村口,站在枯树后头那条碎石路两侧。老人、妇孺、还有几个身上带着旧伤的男人,几十个人站在一起,安静得像一排墓碑。没人大声说话,没人哭嚎,只是站在那里。
因为他们知道,躲没有用。天刑司的征税队有追踪法器,能闻见人身上的生气。谁躲进废墟里,抓回来加三成。谁敢反抗,就把谁的尸体钉在枯树上示众。逃出村一步,就是逃税,斩立决。
林川站在人群最外层。他换了件干净些的灰布短褐,袖口用麻绳扎紧,沉默地靠在枯树背后。怀里的荒晶残片贴身放着,心口的伪脉在缓慢舒张,像一根刚接上的弓弦,被拉到了能承受的极限边缘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荒地。
天刑司的征税队会准时来。前世是辰时正,三个骑黑鳞马的铁甲卒,一个穿玄袍的督税吏。领头的是个矮壮的汉子,脸上有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旧刀疤,人们背后都叫他“疤头”。前世小石头饿极了偷掰了半块干饼,被疤头的鞭子抽飞了三颗牙齿,满嘴是血。
前世他没有能力反抗。
巳时刚到,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,升起了一道黄尘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三匹黑鳞马踩着整齐的步伐踏进灰烬村的碎石路。鬃毛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角质鳞片,粗壮的腿蹄每次落地,都在碎石上踩出沉闷的回响。
马背上坐着三个铁甲卒。黑铁重甲,腰间悬刀,头盔遮住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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