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品装箱的前一天,沈织宁特意起了个大早。
第一批交付日本客户的样品,一共二十米锦缎,五种纹样,每样四米。林晚棠熬了三个通宵,把纹样图纸改了又改,直到韩师傅点了头才定稿。翠姑和赵大梅轮班上机,织了五天五夜,才把这二十米料子赶出来。小七负责染色,为了确保每批线的色差最小,她把每一锅染料的配比都记录在小本子上,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
今天要做最后一道工序——质检、熨烫、打包。明天一早,顾明远带着样品去省城,通过陈知行寄给日本客户。
沈织宁走进后院的时候,小七已经在染锅前了。
但染锅是凉的。
小七蹲在锅边,手里拿着木棍,面前的搪瓷盆里泡着几捆线。她的肩膀在抖,像是在哭。
“小七?”沈织宁走过去。
小七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。她的眼睛红肿,鼻尖红红的,嘴唇在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沈织宁蹲下来,看向那盆线。线的颜色不对——本来是染好的茜草红,现在变成了灰褐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她拿起一根线,凑近闻了闻,有一股刺鼻的碱味。
“谁动了你的锅?”沈织宁的声音很轻,但手在发抖。
小七终于哭出了声:“我不知道……昨晚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……今天早上来,锅里的染料全变成这样了……织宁姐,我好不容易才调出来的配方,我记在本子上的,现在全没了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话都说不完整。那是她半个多月的心血,从上山采原料到一遍一遍试染,失败了十几次才找到了最合适的配比。现在,全毁了。
翠姑听到动静跑过来,看了一眼盆里的线,脸沉了下来。赵大梅跟在她后面,手里还拿着梭子,愣在原地。杨小兰从织机上下来,捂住了嘴。
“谁干的?”翠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沈织宁站起来,走到染锅前,揭开锅盖。锅里的染料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糊状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她在锅底找到了一些白色的颗粒——没有完全溶解的碱。
有人往染锅里倒了碱水。碱破坏了染料的酸碱平衡,茜草红在碱性条件下会变成灰褐色,无法逆转。
不仅仅是这一锅。小七把所有的染锅都检查了一遍,五口锅,被人倒了四口。只有最小的那口锅因为放在灶台最里面,被一口大锅挡住了,幸免于难。
四口锅,几十斤染料,上百捆染好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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