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黄淮流域连降二十余日滂沱大雨,昼夜不息。乌云压垮天际,雨线如千万道粗鞭抽打黄河南北堤岸,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如浆,历代修筑的夯土长堤寸寸崩裂。河南兰考白茅堤率先传出震天裂响,数里长堤轰然塌陷,浑浊黄河水平地涨至两丈有余,咆哮着冲破束缚,向北席卷州县。
六月,洪水未退,连日暴雨再度袭来,黄河北岸金堤接续溃决。两道决口分流河水,一道奔袭曹州、东明、巨野、郓城,直逼山东济宁;另一道横扫河南虞城、砀山、单州,席卷丰、沛、定陶楚丘等地,豫、鲁、皖交界数十州县尽数沦为泽国。
镜头切至曹州城外村落,写实刻画灾中惨状。
往日阡陌相连的良田,此刻全被黄泥浊水覆盖,水面漂浮着破碎木屋梁柱、翻倒耕牛尸体、散落农具、孩童残破衣衫。齐腰深的黄水漫过村口老槐树,树杈上挂满溺亡百姓的尸身,老弱妇孺蜷缩在仅存的高土坡上,衣衫湿透,浑身冻得瑟瑟发抖。
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农,怀中紧抱早已断气的小孙孙,枯瘦手掌死死抠住坡上泥土,指缝灌满黄泥,嘶哑哭喊,声音被洪水浪涛吞没:
“官家前年才减免赋税,俺本以为日子能缓过来,一场大水,田、屋、儿孙全没了……这黄河,是要断咱百姓活路啊!”
身旁妇人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幼子,腹中尚有怀胎,望着无边洪水泪流不止:
“昨日大水冲垮家门,丈夫为救我,被浪卷走,如今尸骨都寻不见。树皮草根早已啃尽,再无吃食,母子二人,今日便要葬身黄水之中。”
洪水顺势向北侵入安山,漫入元朝命脉会通运河,一路蔓延济南、河间。山东、河间两处盐场尽数被洪水浸泡,盐灶崩塌、盐卤流失,元朝半数盐税财源直接断绝;运河漕道淤塞,江南运往大都的粮食绸缎停滞河道,京师供给岌岌可危。
水祸之后紧随大疫、大饥。《元史·五行志》载,至正四年,霸州、东平、济南、东昌、徐州大范围爆发饥荒,人相食,黄泛区壮丁为活命抛家弃子,成群结队向南、向西逃亡,流民总数逾千万,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饿殍横卧,野狗啃食尸骨,惨绝人寰。
千里流民队伍沿着淮河向西迁徙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,拄着树枝缓缓挪动。孩童饿得走不动路,被父母背负肩头,哭声微弱;青壮年男子结伴而行,眼底藏着绝望与愤懑,沿途州县粮仓紧闭,地方官吏闭门不纳流民,但凡有人靠近城门,守城兵卒便挥鞭驱赶。
郓城县衙之内,山东道宣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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