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庭等候,案上摆着笔墨书卷。
吴直方见脱脱归来,起身拱手:“今日朝堂新政议定,天下终于有了喘息之机,可喜可贺。”
脱脱长叹一声,卸下紫袍相服,坐于案前,眉宇间难掩忧虑:
“恩师只看见眼前清明,却不知百年积弊如山。废科举、杀宗室只是伯颜一人之恶,可勋贵世袭占地、钞法通胀、黄河水患、宗藩割据,皆是世祖晚年埋下的祸根。如今复科、修史、减税,不过治标之策,若国库空虚、黄河泛滥、群雄滋生,区区新政,难救倾覆之局。”
吴直方抬手斟茶,缓缓劝慰:
“事在人为。英宗当年肃贪图强,可惜操之过急,触动勋贵根本,落得南坡之变;如今陛下年少仁厚,你行事收敛锋芒,徐徐革新,不贸然大肆屠戮勋贵,尚有周旋余地。先修三史明兴亡,再开科举聚人才,安抚百姓收拢民心,一步一步,总能延缓王朝衰败。”
脱脱望着窗外漫天暮色,大都城万家灯火映入眼底,低声自语:
“但愿如此。只恐天下积怨已深,留给大元的时日,已然不多。”
同一时刻,兴圣宫内,卜答失里太后独坐暖阁,屏退所有宫人,只留心腹内侍侍立身侧。听闻殿外传来新政种种举措,太后指尖狠狠攥紧锦帕,面色阴冷。
“伯颜身死,脱脱一朝得势,皇帝全然忘了当年哀家扶持文宗、定立储君旧情。如今恢复科举、重用汉人儒臣,削我宫卫、贬黜我娘家亲族,分明是步步逼压。”太后声音低沉,暗藏杀机,“燕帖古思是文宗嫡子,天下本该归他,如今妥懽帖睦尔重用脱脱,改弦更张,早晚要对我母子下手。你暗中联络不满脱脱的勋贵旧臣,多多积攒力量,莫要任由新政肆意推行。”
心腹内侍躬身领命,悄然退去,四下联络伯颜旧党、保守勋贵,暗流再度于深宫之中悄然滋生。
皇城玉德殿内,顺帝独自立于窗前,望着南方天际。江南流民、黄河堤岸、西北边地无数疾苦百姓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。手中握着脱脱拟定的新政全文,字句之间皆是安民救国之策,可他心中清楚,这场至正新政,不过是风雨飘摇大元王朝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延祐汉化半途而废,至大钞法祸乱天下,两都内战耗空军力,伯颜五年黑暗专政撕裂民心,数十年积攒的病根,绝非一纸新政便能根除。复科举、修三史、减赋税虽能暂时安抚朝野,可蒙古勋贵根深蒂固的特权、持续恶化的财政、无人根治的黄河水患,早已埋下亡国祸根。
风雪掠过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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