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抚安置,反倒借机勒索,逼迫流民缴纳‘归乡银’‘耕种钱’,无钱者依旧强征徭役!”
说到此处,王恂抬手执笏,对着御座重重叩首,白发垂肩,声含悲愤:
“陛下!臣不敢虚言谤政,句句皆是天下实情!
今日之大元,有善诏而无善吏,有新规而无新风!
一纸蠲税诏书,到了大都朝堂是仁德盛世,到了地方州县便是牟利工具!
流民归乡,无籽种、无农具、无抚恤,反倒再遭盘剥,与其回乡受困,不如在外流亡苟活!故而绥民之诏屡下,流民之势不减;蠲税之令频出,民间困苦愈深!
臣恳请陛下,暂且搁置虚浮仁政,先清天下贪吏!不除盘踞州县的桑哥旧蠹,不肃徇私枉法的监察贪官,再多惠民诏令,终究是纸上空谈、镜花水月!”
殿中气氛愈发凝重,春风穿殿却驱不散满堂沉郁。
成宗端坐龙椅,面色渐渐阴沉。他素来宽柔厌乱,最忌朝堂清算、百官动荡,王恂字字直指人事根本,句句倒逼朝廷肃奸,恰好戳中他最不愿触碰的朝堂症结。
完泽见龙颜不悦,即刻上前一步,沉声定调,刻意压制辩驳:
“王太史年高忧世,心怀悲悯,所见未免偏激过甚。
新朝以安稳为先,兼容并蓄、不咎既往,乃是定国安民之大局。朝堂百官,无论新旧,皆为朝廷臣僚、食元俸禄,岂能一概斥为奸邪?
若因零星州县弊案,便大肆清查、穷追旧罪,势必人心惶惶、百官自危,朝堂再起纷争,天下再生动乱,得不偿失!
此番蠲税绥民,乃是朝廷固本安民之大政,诏令已下、势在必行。些许地方小弊,自有台省依规督查、慢慢规整,无需小题大做、动摇朝局!
过往不咎,方得长治久安;循序渐进,方能吏治清明。太史无需执念旧弊、徒扰圣心!”
“慢慢规整?”
王恂抬首苦笑,眼底满是苍凉绝望,声音沙哑颤抖:
“丞相所谓慢慢规整,便是任由贪吏盘踞、任由弊政蔓延、任由百姓受苦!
去年改制,言规整法度,今岁施政,言慢慢除弊。一年复一年,只修枝叶、不拔病根,我大元的吏治、民心、国本,早已在这‘慢慢规整’之中,一点点烂透、耗尽!
今日蠲免积税,看似施恩于民,实则是以虚名耗国库,以虚政欺苍生!
国库钱粮,耗于无用赈济,散于官吏私囊;朝廷仁德,耗于层层欺瞒,毁于次次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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