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三成、府扣两成、道府截留,待到乡村流民手中,所剩无几。官吏借赈济之名,贪墨国库钱粮,中饱私囊,事后再以‘灾情过重、流民过多、粮米不足’为由上报,朝廷无从核查、无从追责。
朝廷许流民归乡免役,地方便巧立名目,增设‘归乡修缮费’‘春耕器具税’,逼迫流民缴费复耕,无钱者依旧拘押服役。万般新政利好,最终尽数化作官吏牟利的筹码。”
许有壬听得心神震颤,蹙眉追问:“难道御史台巡查、新规追责,当真形同虚设,毫无震慑之力?”
王恂转头看向弟子,眼底满是看透世事的苍凉:
“监察者即是贪腐者,督查者即是舞弊人!
去年改制后的廉访官员,半数皆是桑哥旧党,他们精通敛财之术、熟稔舞弊之道,彼此勾连、互为包庇。你以为他们会自查自劾、自断财路?
他们只会上下串通、伪造账目、虚报民情。上报朝廷的,永远是流民归乡、百姓安居、吏治清明、新政大成的虚假捷报;隐匿不报的,永远是苛赋横行、赈粮被贪、流民依旧、民不聊生的真实惨状。
圣上居于深宫,只看文书报表,不查四海实情;朝堂居于高位,只颂太平新政,不恤民间疾苦。年年施仁政,年年空徒劳,年年改法度,年年弊更深!”
说到此处,王恂语声哽咽,满心绝望:
“大德元年改制,废了制度革新之本;大德二年绥民,废了民心安抚之根。
制度不可救,民心不可安,人事不可清。大元之衰,不在天灾、不在外患,就在这一次次治标不治本的虚假革新、一场场自欺欺人的空洞仁政之中!
自此往后,元廷再无自我救赎之机,唯有一步步走向溃烂沉沦!”
师徒二人立在春风宫道,目送百官远去,耳畔是朝堂太平的虚浮喧嚣,心中是天下苍生的无尽悲凉。
正如王恂所料,大德二年的浩荡仁政,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文虚惠。
诏令传至四海,天下州县皆是一时欢庆,官吏争相称颂圣德,纷纷上表歌功颂德,举国上下一片新政告成的假象。
可山河大地之间,真实的景象从未改变。
北方河朔之地,荒芜田亩依旧无人耕种,流亡百姓依旧辗转山野,官府注销了积年旧税,即刻加倍征收本年正赋,百姓刚脱旧债枷锁,又被新苛牢牢束缚;
江南淮浙灾区,江水未退、良田依旧汪洋,流离百姓栖身荒寺野庙、食不果腹,朝廷调拨的赈粮大半被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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