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沉坠于西山群峰脊背,漫天赤霞被城头未散的烽烟熏得暗沉斑驳,将襄阳残破的城郭、断折的雉堞尽数染作一片凄红。
白日毒辣的暑气终于随着落日缓缓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汉水江面袭来的寒凉夜风,穿街过巷,卷动满地碎纸残灰、干枯杂草,掠过层层断壁颓垣,带起簌簌萧瑟声响。整座襄阳内城,白日里此起彼伏的饥民哀嚎、孩童弱哭、工匠修缮工事的叮当声响渐渐平息,唯有经久不散的血腥、焦糊、腐臭、霉烂混杂的浊气,死死盘踞在街巷阡陌之间,浸透每一寸土地。
自正午吕文德下令开官仓施粥之后,大半天的光景里,全城百姓依坊排队,分得一碗清寡见底的稀粥。那粥水米少汤多,浮着寥寥数粒碎米,连饱腹都无从谈起,却已是大宋官府在绝境之中能拿出的最大体恤,是围城数月、粮储枯竭之后仅剩的救命余粮。
北城镇北望楼,晚风猎猎吹动吕文德身上褪色的青锦帅袍,袍角翻飞,拂过他消瘦挺拔的身形。整整一日,他未登厅堂、未歇片刻,拖着积劳成疾、咳血未愈的病躯,奔走于城头、官仓、各坊街巷之间,督导施粥、编组民团、核查城防、安抚流民,片刻不敢松懈。
白日强压下去的胸腔闷痛与咳喘旧疾,此刻趁着夜深人静再度翻涌上来。
吕文德微微躬身,单手死死按住胸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喉间一阵阵灼热的腥闷翻涌,却死死咬住牙关,不令半声痛哼溢出。白日当着万千军民的面,他是坐镇荆襄、稳如磐石、从未退缩的大宋屏障,是全城百姓唯一的底气与依仗,他不能倒,更不能露半分孱弱。
良久,那股撕心裂肺的闷胀稍稍平复,他缓缓挺直腰背,双目沉沉望向暮色四合的西山密林方向。
身侧贴身亲卫统领赵武,一身夜行劲装,腰悬环首长刀,躬身轻声禀报,语气带着极致凝重:“大帅,天色已全黑。元军江面水师灯火连绵十里,江岸所有滩涂、渡口、芦苇荡尽数灯火布防,无一处空隙。西山外围三层土垒堡寨,夜不收侦骑每半刻巡山一次,山间大小径路、沟壑崖缝,皆有元军小队驻守,守备较白日更严,滴水不漏。”
吕文德眸光凝定,声线低沉沙哑,带着历经百战的沉稳:“王大山、周老根二人境况如何?”
“回大帅,二人白日混迹流民队伍探查哨卡之后,便隐匿在城南低洼流民窝棚深处,全程未出一声、未露踪迹。属下已暗遣三名擅长隐匿的斥候近身看护,未惊动任何人,只待子时夜深、元军巡防疲惫,便依计从西山后侧樵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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