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忽然开口。
“她叫芸娘。”
谢停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问叔公的?”
谢停云点头。
沈砚沉默片刻。
“我从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小到大,我只知道她叫母亲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以后你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看着她。
“芸娘。”
他轻轻念了一遍。
“芸娘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,很静。
但那双眼睛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。
很轻,很淡。
像雪夜里的一盏灯。
十一月十八。
谢停云去了沈府的内库房。
那里收藏着沈家历代的女眷旧物——衣裳、首饰、书册、信札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东西。
守库房的老仆听说是来找砚少爷母亲的旧物,沉默了很久,然后打开最里面的一只箱子。
“这是夫人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夫人走后,老爷让人收起来的,不许任何人动。”
谢停云蹲在箱子前,一件一件地看。
有几件衣裳,料子很好,样式却是二十年前的旧款。有一对玉镯,成色不如她腕间这对,却也温润。有一面铜镜,镜背刻着一枝梅花。有一本书,是《诗经》,扉页上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——
“赠芸娘。愿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她认得那笔迹。
是沈砚父亲的字。
谢停云看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
那是《诗经》里的句子,写的是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。
他写这句话的时候,一定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。
他不知道,三年后她就死了。
他不知道,自己也会在几年后死在谢家码头。
他不知道,他们的儿子会一个人追查十年。
谢停云将那本书轻轻合上,放在一边。
箱子最底下,压着一只小小的锦囊。
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缕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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