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里比院子更暗,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。那股血腥气在这里变得浓重,混着铜锈和灰尘,闻起来有些发腻。于小桐屏住呼吸,眼睛适应着黑暗。角落里,一个人影蜷缩在堆放的铜料和废渣旁边,头歪向一侧,一动不动。
她没立刻过去,先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。精瘦汉子应该还在外面守着。她这才挪动脚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地上散落着些小件的铜坯和工具,她小心地避开。
走到近前,血腥味更冲了。胡铜匠侧躺着,脸朝着墙,身上那件沾满铜绿的粗布短褐,心口处颜色深了一大片,湿漉漉地贴着身体。血从那里流出来,在泥地上洇开一滩暗色,已经半凝了。他的手蜷在身前,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想抓住什么,又或者只是临死前无意识的抽搐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空洞地望着墙角一堆废弃的铜渣。
于小桐胃里一阵翻搅,她用力压下去。这不是她第一次见死人,父亲走的时候,她守在床边,看着那具曾经撑起整个家的躯体一点点冷下去。但那种缓慢的衰竭,和眼前这突兀的、暴力的终结,是两回事。胡铜匠的死亡带着一股狠厉的余温,仿佛凶手刚走不久。
她蹲下身,没去碰尸体,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和附近地面。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,工具摆放虽然凌乱,但更像是作坊原本的杂乱,而非搏斗所致。致命伤应该就是心口那一处,手法干净利落。是刀,还是……她注意到胡铜匠脖颈侧面有一道很细的勒痕,颜色很浅,几乎被衣领遮住。是先勒晕,再补的刀?
视线移开尸体,她看向他蜷缩姿势前方的那片地面。灰尘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很凌乱,像是脚蹬出来的。其中一道划痕的尽头,抵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,不是铜,也不是泥。
于小桐从怀里摸出一方旧帕子,裹住手指,小心地将那东西拈起来。指甲盖大小,质地坚硬,边缘不规则,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。借着门口微弱的光,她辨认出来——这是一小块干涸的、带着沙土的暗红色封泥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模糊的、被压扁的印记边缘。
封泥……官府文书、重要货箱、银柜锁钥……常会用到。胡铜匠临死前,手里或身边有过带封泥的东西?凶手拿走了那样东西,却遗漏了这一小块崩落的碎片?
她将碎封泥仔细用帕子包好,塞回怀中。又仔细看了看胡铜匠那只微微张开的手,掌心向上,指缝里除了铜锈黑泥,空空如也。但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的指尖,有一小块新鲜的、不同于铜绿的暗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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