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檀巷的晨雾,似乎一日浓过一日。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陈腐气息、黏腻滞重的雾,而是一种更为清透、却也更迷离的白,丝丝缕缕,缠绕在巷子两旁的屋檐翘角、石板缝隙,以及那棵沉默的老槐树虬结的枝桠间,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而柔和。苏晚推开吱呀作响的老宅大门,望着巷口方向那片被雾气吞没的、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也像蒙上了一层薄纱,有些事,看不明朗。
距离那把黄杨木梳重现天日,已过去大半个月。最初的震惊、悲悯、恍然,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正渐渐平复。然而,水面之下,那股由百年唏嘘搅动起的暗流,却似乎并未停歇,反倒以一种更沉潜、更难以捉摸的方式,浸透着巷子里的每一寸空气,也浸透着她与陆砚之间那份日益加深,却也因此更显微妙的默契。
苏宅的修缮工作,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中推进。老匠人们依旧每日前来,敲敲打打,补补刷刷,粉尘在从高窗斜照进来的光柱里飞舞。可苏晚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站在空旷而杂乱的前厅,看着匠人修补那面有着精美木雕窗棂的隔扇,那些“卍”字不到头的花纹,在凿刀的轻啄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流畅线条。可她的目光,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块新撬开、又仔细回填过的青砖地面——玉梳的锦匣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卧室那只沉重的樟木箱最底层,用一方柔软的旧绸密密包裹着。它没有消失,没有带来任何可怖的异象,却像一块无形的磁石,沉甸甸地吸附在她心口,让她每一次呼吸,都牵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。
陆砚的木雕铺里,敲打声也依旧规律。但她几次过去,都能看到他并非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。有时,他正对着工作台上摊开的一本泛黄、边角卷起的旧册子出神,册子上是密密麻麻、用极细的毛笔绘制的各种木器纹样与榫卯结构图,有些地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注,字迹端正而略显拘谨,是陆珩的笔迹无疑。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门外被雾气笼罩的狭窄巷道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早已磨得温润光亮的黄杨木料,仿佛在掂量,又仿佛在等待。
等待什么?苏晚没问。她自己的心绪也乱如麻团。研究生导师前天又发来邮件,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提醒她,假期将尽,下学期的研究方向需要尽快确定,几份重要的参考书目和前期调研也该着手进行了。同门的微信群聊里,不时跳出关于新课题、学术会议、甚至毕业去向的讨论,那些熟悉的名词和话题,此刻看来竟有些遥远和陌生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她应该回去的,回到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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