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林默是在一种极浅的、布满荆棘的睡眠中挣扎。
篝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,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末光热。屋里彻底陷入了粘稠的黑暗,只有门缝窗隙渗入些许惨淡的、被雨云过滤的天光,勉强勾勒出杂物扭曲的轮廓。寒冷仿佛有生命的藤蔓,从土坯的每一个孔隙、砖石的每一道裂缝里钻出,缠绕上来,渗进骨髓。他蜷缩在睡袋里,手术刀紧紧攥在手中,金属的冰冷成了此刻唯一的、令人清醒的触感。
眼睛闭着,意识却悬浮在混沌的浅滩,任何细微声响都能激起心惊肉跳的涟漪。房梁上,那串悬挂的铜钱,七个方孔里幽暗的“注视”,似乎并未因黑暗而消失,反而更加无所顾忌地覆盖下来。桌角,那一对绣花鞋——是的,现在是一对了——静静地搁在那里,在稀薄的光线下,像两只蛰伏的、缩小了的棺椁。
照片被他塞回了背包最底层,连同背面那句“阿囡,莫回头”。那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记忆里。阿囡。童谣。无脸的小女孩。民国二十六年的铜钱。1987年7月15日。这些碎片在昏沉的脑海里无序地漂浮、碰撞,无法拼合,却散发出同样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困意最终如潮水,勉强淹没了紧绷的神经。意识沉入一片灰暗的泥沼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声音,就是在那时,穿透层层屏障,钻进他耳膜的。
起初极缥缈,混在淅淅沥沥、永无止境的雨声里,几乎难以分辨。像一缕游丝,在风中断断续续。
渐渐地,清晰起来。
是哼唱。
稚嫩的、属于孩童的嗓音,带着某种空洞的、缺乏起伏的调子,在哼唱着什么。
林默的眼皮猛地颤动一下,但没有立刻睁开。心跳先于意识,开始加速擂动胸膛。是梦吗?是过度紧张催生的幻听吗?
他屏住呼吸,强迫自己凝神去听。
声音从屋外传来,穿过雨幕,穿过破损的窗纸,幽幽地飘入。确实是一个小女孩在哼唱,不成曲调,更像是一种机械的、重复的吟诵。伴随着雨滴敲打瓦片的嘀嗒声,那吟诵的字节,一个字一个字,逐渐变得清晰可辨:
“月光光……照荒庄……”
嗓音清脆,却冰冷得不带丝毫孩童应有的生气。
“绣花鞋……穿脚上……”
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睡意荡然无存。他依旧闭着眼,但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那飘来的音节。
“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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