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,尽管依旧惨淡,但确实驱散了最浓重的夜色。雨停了。世界从淅淅沥沥的呜咽转为一种沉闷的、饱含水汽的寂静。屋檐还在滴水,一滴,两滴,敲打在石阶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林默站在土屋门口,背靠着冰凉的门框,深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。肺叶的扩张带来些许真实的痛感,让他几乎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活气。他彻夜未眠,握着手术刀,背对那对并排放在桌上的绣花鞋,死死盯着门口,直到天色泛白,窗外那无形无质的压迫感才仿佛随着夜色一起,稍稍退却了一些。
必须离开。立刻,马上。
他迅速转身回屋,动作因为疲惫和紧绷而显得有些滞涩。草草收起睡袋,胡乱塞进背包,刻意避开视线,不去看桌上那两件诡异的物品。他将手术刀擦拭干净,重新插回皮套扣在腰带上。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,带来些许微薄的安全感。
踏出土屋门槛时,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门楣,扫过湿漉漉的、空无一人的泥泞村路。清晨的村落,在灰白的天光下,显露出比夜晚更清晰的破败。断壁残垣沉默矗立,荒草萋萋,一切都被雨水浸泡得颜色深重,了无生气。但至少,可见了。
他辨认了一下来时的方向——应该是村子西头,他昨夜冒雨进入的位置。没有犹豫,他迈开脚步,踏着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。脚下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,在过分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穿过几栋倾颓的屋舍,绕过一片长满青苔的打谷场,前方应该就是村口,是他停车、然后徒步走进来的那条山路。
然而,当他走到记忆中村口石碑的位置时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那块刻着“封门”二字的半倒石碑还在,歪斜地插在泥水里。但石碑后面,本应是那条勉强可辨、通往山外的土路的地方——
只有树。
密密麻麻、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树木,挤挤挨挨,树干湿黑,枝叶交错,形成一道厚重得令人绝望的绿色屏障,彻底淹没了道路的痕迹。地面上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、湿滑的腐叶,没有任何人类行走留下的小径。
林默愣住了。他环顾四周,试图找到其他参照物。没错,是这里。倒塌的磨盘,半截埋在地里的石臼,甚至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扭曲的形状,都与他昨夜匆匆一瞥的记忆吻合。
但路,消失了。
仿佛那条承载他进来的、真实存在的土路,只是一场幻觉,被夜晚的雨水彻底冲刷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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