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岛的风,终是停了。
漫天缭绕百年的云海雾气,随着夜郎八认输遗言落定,一点点散去、化开。那座悬浮于沧海绝境、隐匿世间数十载的弈天圣地,褪去了仙气缥缈的皮囊,露出底下斑驳老旧的石骨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崩塌,没有山崩海啸的异象,只安安静静的,像一场落幕许久的大梦,终于彻底醒透。
岛上八百载弈天规制,三十载兄弟恩怨,一朝烟消云散。
花痴开立在弈天殿残破的白玉阶前,衣衫尽被海风打湿,满身鏖战过后的疲惫,沉甸甸压在肩头。
方才那几场赌局,哪里是比拼牌技骰术,分明是赌心、赌道、赌半生执念、赌人间正邪。
夜郎八纵横一世,以天道为棋,以众生为子,视世间善恶、恩怨、情理皆为博弈筹码,冷心冷性,超然出世,却也终究偏执一世。他赢了三十年棋局,囚了亲兄弟三十年,布下天局万千阴谋,搅动江湖半生风雨,到头来,偏偏输在最看不上的“痴”字之上。
输得坦荡,也输得凄凉。
临终那句“弈天解散”,寥寥四字,轻飘飘落下,便彻底斩断了这个古老组织延续数百年的道统。那些凌驾江湖、操控赌坛、俯瞰众生的天道博弈,自此成了过往云烟,再也无人执掌,无人延续。
身侧,夜郎七静静立着,白发被海风吹得纷乱。
这位蛰伏江湖、隐忍半生的老人,被困虚空岛绝地三十年,受尽幽禁煎熬,熬过无数不见天日的日夜,方才终于得脱牢笼。此刻他眼底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没有重获自由的癫狂,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。
一母同胞,血脉同源,兄弟二人对峙半生,缠斗半生,道途相悖,执念相争。
夜郎七守的是人间烟火、正邪底线、师徒情义;
夜郎八逐的是无上天道、绝对博弈、无情大道。
一念之差,兄弟反目,三十年隔绝,半生爱恨纠葛,到最后,不过是一局赌定生死、道分输赢的棋局。
“都散了……”
夜郎七低声喃喃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常年幽禁的虚弱,目光望向空荡荡的弈天殿,眼底五味杂陈,“八弟,你争了一辈子,算尽天机,博弈一生,终究还是输在了最浅显的道理上。”
天道无情,可人间有情。
博弈无错,可众生非棋。
这便是夜郎八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理,也是花痴开一身痴道,最坚不可摧的根基。
花痴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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