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笸箩往地上一撂,膝盖便要往下跪。
“陛......”
“别跪。”李彻大步上前,一把将他扶住,“朕说了,在你这儿不兴这个。”
高员外被他架着胳膊,跪不下去,只好直起身,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他声音有些抖,“不是都说,您要回京了......”
“是,明日便走。”李彻松开他,负手打量这座农家小院。
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,枣树抽了新枝,鸡鸭在墙角啄食,几只鸽子蹲在屋檐下咕咕叫。
他吸了吸鼻子,闻到灶房飘来的柴火气。
“临走前来蹭员外一顿饭。”
高员外愣了一瞬,随即那张布满褶子的脸,绽开一个豁牙漏风的笑。
“吃!吃!”他忙不迭往灶房走,“老朽这就杀鸡,陛下您先屋里坐,屋里坐!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冲院里喊:“去窖里把那坛十年的黍米酒起出来!快!”
这顿饭从日头正中,吃到暮色四合。
高员外把庄上能拿出的好东西全端上了桌:老母鸡汤炖得金黄,黄酒煨兔肉酥烂脱骨,春日新发的荠菜焯水拌豆干,还有一碟腌了整冬的雪里红,脆生生的,极下饭。
李彻吃得很慢,每样都尝了些。
高员外坐在他对面,也不怎么动筷子,只是端着酒盏,时不时陪一口,更多时候是看着李彻吃。
“陛下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这鸡可还中吃?老朽喂了整一年,没喂过一粒糠,全是粮食养的。”
李彻咽下口中那块肉,点头:“比御厨做的好。”
高员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酒过三巡,老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。
他说庄上今年的麦子长势好,雨水足,估摸着能比去年多收两成。
他说村东老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,七斤八两,哭声震天。
他说去年陛下赐的那批新稻种,庄户们都夸,磨出的米煮粥格外香稠。
李彻听着,偶尔应一声,显得很有兴致。
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说话。
有阿谀的,有试探的,有战战兢兢句句斟酌的,有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的。
唯独高员外这样的,一句都不往他身上绕,只说庄稼,说收成,说庄上那些鸡毛蒜皮,却是意外地中听。
他说的是日子。
他端起酒盏,饮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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