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处。中央一方石台,台面被水浸得发黑,台上摆着几只陶罐和一卷竹简。陶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,罐口封着泥。
沈清商将火折插入石台缝隙,火光撑开一小片空间,照亮了四壁。壁面上有刻痕,不像是字,更像是标记,深浅不一的划痕,有些已经模糊了,被水汽侵蚀得只剩一道浅印。
萧仁没坐。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偷来的书信展开,墨迹未干,纸张边缘还带着微潮,赵高的笔迹模仿着蒙恬的口吻,措辞间尽是军将的粗粝和北地风沙的粗犷。但细看之下,某些收笔处的弧度还是露出了破绽——赵高写惯了内廷文书,勾连处太滑。
“六封。这是第七封?”
“第六封。”沈清商从石台下方抽出一个漆盒,盒盖掀开,里面躺着半块虎符,铜质,纹路与他手中那半块相合,断口处的棱线严丝合缝,“第七封还在写。阎寺今日来,是取前日伪造好的第五封去归档。你拿走的那封,是他明日要用的。”
萧仁抬眼,火光照得他的眼窝深陷下去:“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沈清商将漆盒推到他面前,盒底刻着一行小字——廷尉府的编号,字迹工整,笔划深而窄。她沉默了一瞬,石室里的水滴声显得格外清晰。“几个月前,阎寺还不是赵高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萧仁没追问那是什么命。他将两封书信并排放置在石台面上,墨迹、纸张、措辞,如出一辙。纸边都裁得齐整,同一个刀口,同一个角度。
“赵高在咸阳有私兵。”沈清商忽然说。
萧仁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五百人。”她从石台下方摸出一张羊皮,在火光下展开。咸阳内城舆图,街道、坊门、宫墙,都画得极细,几个红叉标在城南、城西和宫墙外侧,“这三处屯所,每处一百到两百不等,扮作工匠、苦力和戍卒。”
她的手指移到宫墙外侧那个红叉:“这一百人最麻烦。六国余孽的精锐,赵高养了数年。兵器是齐国的锻铁,弩机是楚国的机括。”
萧仁盯着那个红叉,在城南那处,就在他昨日经过的永巷后面。他记得那条巷子,两侧都是低矮的土墙,门上挂着褪色的符纸,巷口堆着废木料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甲胄不全,但弓弩充足。”沈清商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他们计划在始皇东巡时动手。”
“时间。”
“东巡车驾至博浪沙,前后卫军换防的那一段路,是最好时机。”她看着萧仁,“前后不过两刻钟。弓弩齐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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