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旧书店的地下室常年浸着潮气,管道渗漏的水珠,隔许久落下一滴,砸在铁皮文件柜顶面,叮咚、叮咚。声响沉闷,仿佛一根钝针,一下下扎进无边的夜色里。
陈默蹲在铁柜前整理积压旧书,已经熬到深夜。
二十五岁的人,常年干搬书、修补古籍的活,指节生得粗大,掌心布满薄茧,手背皲裂出细密口子,冷风一吹,隐隐作痛。他下意识蜷起右手中指,那一道自出生便伴随他的疤痕,顺着指根蜿蜒至指尖,狭长弯曲,像一条沉睡的青蛇。
就在这时,一阵奇异的麻意骤然从疤痕深处炸开。
不是磕碰带来的酸痛,是从骨头缝隙里向外蔓延的酥麻。仿佛有细小的蚁群沿着血脉爬行,又像是一截锈断的细针,静静嵌在皮肉之下,无声震颤。
陈默猛地攥紧手掌,直起身,昏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老旧白炽灯,光线昏黄摇曳。
他想起八岁那年,母亲临走前说过的话。
“别碰那本书,书里有针。”
记忆隔着漫长岁月,模糊不清。母亲是什么模样,很多细节早已消散。他只记得,那年寒冬,母亲说要去往南方打工谋生,一去不返。离家前夜,她把一本泛黄的旧书塞进他怀里,书页脆薄,仿佛轻轻一碰,就会化作漫天纸灰。
“等你想读的时候,再读。”
话音遥遥荡荡,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纸张传来。
一晃十七年。从北方小城辗转漂泊到这座南方城市,读完大学,机缘巧合来到这家深藏老街的旧书店打工。漫长时光里,他从日复一日等待母亲归来,慢慢习惯了没有归期的等待。等待慢慢淡化,沉淀成心底一处安静的缺口。
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翻开那本书。
可今夜,冬至,阴极之至,阳气始生。滴水敲柜的声响不绝,像是有人在暗处穿针引线,反复召唤。
陈默伸手,拉开铁皮柜门。
书本静静躺在柜子最深处。没有书名,没有落款,封面蒙着岁月沉淀的暗沉,正中一块焦黑色印记,轮廓奇特,细看如同三只闭合的眼眸。
他伸手将书本取出来。指尖刚刚触碰封皮,中指的麻意再度加剧。
书页被缓缓掀开。
第一页,一行字迹歪歪扭扭,如同蚯蚓在地底爬行:十月末的北方,气温已然很低了。
文字朴实,却瞬间攫住陈默所有心神。
他继续翻动书页。一页、十页、百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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