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"不买,"她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不买红衣裳了。"
何苗苗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的嘴角,看着她白了一半的头发。
"桂香姨,"她说,声音很轻,像猫叫,"我想穿红衣裳。我想变成影。我想变成洞神。我想——"
她顿了顿,像在给王桂香消化的时间。
"我想,"她说,声音清脆,像山涧里的石子,"我想和爹一起,等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,都回家。"
王桂香没说话。她抱起何苗苗,轻的,像一团棉花,但有心跳,很慢,很弱,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。
她转身往村外走,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何苗苗在她怀里,已经睡着了,嘴角微微翘着,像在笑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,何树来找她,哭了,走了。她想起廖俊杰,抱着何苗苗出洞,又进洞,再也没有出来。她想起吕佳丽,转身走进洞里,背影像一幅褪色的画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布包。去年生的,女娃,没上户口。满囤想送,她舍不得,藏了八个月,藏在布包里,白天黑夜抱着,说是病猫,没人怀疑。
然后廖俊杰说了"我替你送"。然后她醒了,天没亮,背着包袱,带着孩子,走了。
她走到镇上,把孩子送给了一户人家。人家说,会好好养,会给她上学,会让她见太阳。
她没再回去。她不敢回去。她怕满囤,怕村长,怕洞神,怕——
怕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。
现在,她五十岁了,头发白了一半,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嘴瘪着,像三爷,像爹,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。
她抱着何苗苗,往镇上走。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"苗苗,"她说,声音很轻,像猫叫,"姨带你见太阳。姨带你回家。姨带你——"
她停下来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"姨带你,"她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姨带你,活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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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苗苗十九岁那年,带着自己的儿子,站在野人洞口。
雾从洞里涌出来,像一群无声的水鬼,正慢慢把她往里面拽。她穿着红衣裳,怀里揣着铁盒子,里面装满了糖。大白兔,水果糖,巧克力,棉花糖。
她的儿子,叫何阳。阳光的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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