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。山很大,雾很浓,但她知道,爹在里面,在某个地方,背着她,走啊走,走啊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细的,瘦的,像筷子。手腕上的粉色发卡还在,蝴蝶结碎了,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东西——不是骨头,是布,红布,绣着字。
"何苗苗"。
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,白的,圆的,嘴角翘着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
"爹,"她说,声音很轻,像猫叫,"我出来了。我回家了。我——"
她停下来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"我,"她说,声音清脆,像山涧里的石子,"我去见太阳了。"
她转身往村里走,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红衣裳在太阳下像一团火,红裤子像一团火,红鞋子像一团火,红头绳像一团火。
她走过十七户人家,走过十七扇窗,走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,走过一片枯黄的野菊。她走到村口,看见一个人。
是王桂香。五十岁了,头发白了一半,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嘴瘪着,像三爷,像爹,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。
"苗苗?"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"桂香姨,"何苗苗说,声音清脆,像山涧里的石子,"我回来了。爹让我告诉你,说他在洞里,很好。说叔叔很好。说姐姐很好。说吕佳丽很好。说所有的小朋友,都很好。说——"
她顿了顿,像在给王桂香消化的时间。
"说,"她说,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"说他们在洞里,有家。"
王桂香的手在抖。她看着何苗苗,看着她的红衣裳,看着她的红裤子,看着她的红鞋子,看着她的红头绳。
"苗苗,"她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谁给你穿的红衣裳?"
"爹,"何苗苗说,"洞里的爹。他说,穿红衣裳的,不死。穿红衣裳的,变成影。变成影,就不怕死了。就不怕黑了,不怕冷了,不怕——"
她停下来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"不怕,"她说,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"不怕想爹,想娘,想回家。"
王桂香的手僵住了。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,从指尖冻到肩膀,从肩膀冻到心脏。
"苗苗,"她说,声音在发抖,"你跟姨回家。姨给你买新衣裳。买白的,蓝的,绿的。不买红的了。不买——"
她停下来,像有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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