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袍子遮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也遮住了他那双磨穿了底的旧靴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说,石掌柜和韦见明刻的印,没人看得见。姚崇累死,也没人记得。但朕记得。将来史书上写——天宝十五载,姚崇已死了。但朕记得他。朕也记得石掌柜那把刀,记得韦见明要在矛杆上刻的印,记得你今晚说的每句话。”
高力士背对着李言,站在炭炉旁边。
他没有转过身来,只是把手伸到炉火上烤着。
手背上的老年斑被火光映得发亮。
“大家,您记得的事太多了。老奴怕您记不下。”
“记不下也得记。”
李言站起来,走到炭炉边,把两只手也伸到火上烤。他的手和高力士的手并排放在炉火上,一只白净松弛,一只枯瘦苍老,在火光里看不出太大的区别。
“力士。明天你把韦见明和陈玄礼都叫来。出发之前,朕还有几句话跟他们说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朕还没想好。想好了告诉你。”
高力士把火钳拿起来,又搁下。
他看着炉火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声笑很轻很短,像是被炉火的热气蒸出来的。
“大家,姚崇当年抗旨不睡,您现在也是。老奴劝不动您,也就不劝了。老奴就跟您说一句——您要是累了,就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。塘报不会自己长出脚来跑掉。”
李言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炭炉边,看着铁皮炉子上被烤得发红的那一块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问:“崔圆今天来了没有?”
“还没来。崔府尹昨晚在粮仓对账,对到后半夜。老奴让人给他送了碗热粥。”
“他也没睡。”
“没睡。蜀中这几个月,没睡的人不止您一个。”
高力士把炭炉盖子盖好,转过身来。
“大家,老奴有时候想,等将来回到长安,这些没睡的人怎么安置。韦将军说他不怕孤军,但他也想活着回来。陈将军说他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不等,但他回来的时候在井沿浇冷水,浇完了才进来见您。崔府尹说他不算了,但他在铁匠铺门口蹲着啃饼,啃着啃着就睡着了,饼掉在地上都没醒。老奴看见了。”
李言回到案边坐下。
他看着案上那两份行军计划,韦见明的工整,陈玄礼的糙劲,墨迹都还没干透。
他把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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