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知道。您昨晚的灯是丑时灭的。老奴在廊下看见了。”
李言没有否认。
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重新拿起秃笔。
笔锋的墨已经干了,他在砚台上蘸了蘸,拖了两下。
墨锭磨出来的墨太浓,他蘸多了,笔肚上挂了一大滴,快滴下来时他手腕一转,把那滴墨甩在砚台边上。然后他继续写。
写了几行,他又停下来。
腰酸又上来了,这一次比刚才更厉害,酸感从腰椎往上蔓延,一直麻到肩胛骨。
他把笔搁下,揉了揉后腰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揉一个不舒服的关节,但他揉的时候眉头是皱的。
高力士正在往茶碗里倒热水,看见了。
他把茶碗放在李言手边,没有立刻退开。
“大家,老奴去请太医署的周医正来一趟。不是看病,就是请个平安脉。”
李言头也没抬。
“医正来了能说什么?无非是‘陛下操劳过度,须多歇息’。这话谁都会说。朕现在歇了,韦见明的矛头谁去试?陈玄礼的前锋谁去催?崔圆的花名册谁去对?”
“周医正不会说‘须多歇息’。老奴问过他,他说陛下脉象弦紧,肝火旺盛,是操劳太过。他也说了,操劳太过不是病,是累。累不是病,但积久了就是病。”
“那就等积久了再说。”
高力士站了一会儿,没有再劝。
他把热水壶放在炭炉边温着,又蹲下去拨炭。
拨了两下,炭火烧旺了一些,铁皮炉子被烤得微微发红。
他拨着拨着,忽然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:“姚崇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李言搁下笔。“姚崇什么?”
高力士的手在火钳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开元初年,姚崇每天晚上只睡两个时辰。天不亮就起来批公文,批到半夜还不肯歇。您当时跟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姚卿,你要是不睡觉,朕就下旨让你睡。’姚崇回了您一句——‘陛下要是下旨让臣睡,臣就抗旨。’”
高力士把火钳搁在炉边,站起来,在袖子上蹭了蹭手。
“后来姚崇病了,病得很重。您亲自去他府上探病,坐在他床前说了一句——‘朕不该让你那么累。’姚崇说——‘臣不是为陛下累,是为大唐累。’”
签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李言靠在椅背上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