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。告诉他那个小兵现在会写‘唐’字了。”李言把笔搁下,“通篇不提政治。只写家常。”
高力士站在案侧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雨声越来越小,檐下的滴水一滴一滴慢下来。远处灶房传来劈柴的声音,斧头落在木头上,闷闷的一声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大家,老奴说一句不该说的。这封信寄到灵武,太子殿下看了,心里不会好受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您是要让他想起来。他走的时候,没有来向您辞行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您还要让他知道。您在蜀中不是苟延残喘。您在教人写字,在立碑,在做他做不到的事。”
李言把笔搁在砚台上。“这封信寄到灵武的时候,崔圆的清单、巴郡的粮仓、勉县的八万三千石、剑门关的靴子——这些消息也差不多该传到灵武了。他知道朕在做什么,比不知道好。”
高力士低下头。他又沉默了,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。然后他说:“大家,老奴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很多年前,那时候您还在兴庆宫,太子殿下还小。有一次殿下做错了事,您把他叫到御书房里,关上门说了很久。老奴在门外候着。后来门开了,殿下出来,眼睛是红的。老奴多了一句嘴,问您说了什么。您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您说——‘力士,朕的儿子,朕自己教。’”
签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高力士说完这句话,把墨锭重新拿起来,继续磨。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朕记得。”李言说。
高力士没有抬头。“老奴那时候多嘴,是因为担心。后来老奴知道了,有些事不该多嘴。今天老奴又多嘴了。”
“你没多嘴。”
高力士磨墨的手停了一瞬。李言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的沉默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你是在担心他。”李言说。
高力士低着头。他的手背上全是老人斑,磨墨的动作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,不紧不慢,一圈一圈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大家明鉴。”
李言站起来,把案上的信折好。他把崔圆的信和巴郡太守的信并排放在案角,说:“走,去看看崔圆清单上的铁匠铺。他说三日内开工,今天第几天了?”
“第二天。”高力士放下墨锭,从门边拿起那把还滴着水的油纸伞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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