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五百石。”
陈玄礼一顿。
李言没抬头,继续在案上画圈:“千五百石是账面数目。扣掉发霉的、被虫蛀的、掺了沙的、被管粮官私吞之后虚报充数的——实际能吃的,能到八百石就算老天开眼。”
陈玄礼的喉结滚了一下。半晌,他说:“陛下怎么知道。”
李言终于抬起头。
“你猜。”
他当然不能说是看史料看的。《资治通鉴》里写得明明白白:马嵬驿之变后,玄宗入蜀途中粮草极度匮乏,将士们掘野菜充饥,地方官献上的饭食粗劣得让高力士当场落泪。八百石都算乐观的。
但陈玄礼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这位天子昨夜说要收尸,今早又一口报出了粮草的亏空数目。他站在案前,表情很复杂,像一只被人摸透了习性但又不服气的豹子。
“陛下,”陈玄礼忽然开口,“昨夜斥候回来了。”
李言的笔停了。
“没有追兵。安禄山的人马还滞留在长安。”陈玄礼说,“但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——太子殿下的人,昨夜三更离开了马嵬驿,往北走了。”
北边是灵武。
李言把手里的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历史上,李亨就是在马嵬驿兵变后与玄宗分道扬镳,北上灵武自行称帝。这是安史之乱中最微妙的一个转折——一个朝廷,两个皇帝。一个是法理上的正统,一个是事实上的话事人。
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但没这么快。
“几个人?”
“十二骑。带队的姓李,名辅国。”
李辅国。这个名字让李言忍不住笑了一下,不是好笑,是那种看见历史书上画了重点标记的名字活生生出现时的荒诞感。未来的大唐权阉,现在的太子亲信。他的出场还只是一个小角色,但李言知道,不出三年,这个人会把太子拿捏得比自己养的那只鹦鹉还听话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重新拿起笔,在案上又画了一个圈。这个圈比之前所有的都大,画在了那张蛛网图的正中央。
陈玄礼站着没走。
“还有事?”
陈玄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显然在斟酌措辞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,倒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副班长。
“陛下,昨夜您说……‘收尸’。弟兄们今天都在传。”
“传什么?”
“传……陛下好像不一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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