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注意到他推门。
他站在门洞里看了片刻。
这些人比昨晚看起来更疲惫了,日光比火光残酷,火把至少能把人照出几分精神,日光一照,连眼角的皱纹和凹陷的脸颊都藏不住。
那个少年兵张五郎蹲在井沿旁边,正用一片碎瓦片刮靴底的泥。
他刮得很认真,一下一下,把干裂的泥块从靴底的纹路里剔出来。
“五郎。”
张五郎浑身一抖,碎瓦片掉在地上。
他抬头看见李言,嘴唇张开又合上,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行礼。
他手里还保持着刚才刮泥的姿势,半举着,僵在半空。
“你靴子破了。”
李言说。
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张五郎低头看自己的靴子。
靴尖确实破了个洞,大脚趾露在外面,指甲盖是青的。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赶紧把脚往后缩,像是被人看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“待会儿去辎重那边领一双。就说朕说的。”
张五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旁边几个老兵已经站起来了,有人踢了他一脚,他这才反应过来,扑通跪下。
膝盖磕在井沿的石板上,听着就疼。
“起来。”李言说,“膝盖磕坏了谁替朕打仗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但院子就这么大,周围蹲着的站着的士兵都听见了。
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没有说话,但擦刀的动作慢了,啃饼的嘴停了。
李言转身往正堂走。
高力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一身袍子皱巴巴,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。
他走路没声,像只老猫。
“大家,汤饼。”高力士把碗递过来,“您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,老奴怕您……”
“自己熬的?”
高力士微微一愣:“……是。老奴在灶房寻了些黍面,又向辎重讨了块盐……”
李言接过碗。
不是汤饼。
是一碗面糊糊,灰黄色的,里头飘着几点盐粒,稀得能照见碗底。
他喝了一口,黍面的口感像细沙,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一股子土腥味。盐没化匀,抿到最后舌尖猛地一咸。
他把一碗面糊糊喝完,碗递给高力士。
“灶房里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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