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没有立刻去德昌电料行。
他先让行动队的人在饭堂里漏了一句话。
“明儿一早,李队长要查南市德昌电料行。谁以前跟那铺子有往来,趁早把账说清。”
这话说得不大不小,刚好够三张桌子的人听见。
陆桥山正在角落喝粥,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余则成坐在另一张桌边,低头剥鸡蛋,像没听见。
李涯站在门外阴影里,看着饭堂里每个人的反应。
有人茫然,有人幸灾乐祸,也有人脸色一白。
可余则成太稳了。
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。
李涯转身离开,嘴角没有半点笑。
越稳,越要查。
当天夜里,南市风雪小了些。德昌电料行后门开过一次,又很快关上。一个瘦小伙计抱着一摞旧账本,从巷子里钻出去,没走两步,就被冷风吹得缩了脖子。
街角卖馄饨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搅锅。
第二天上午,李涯带人到德昌电料行时,铺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柜台上摆着几只坏电子管,几圈废铜线,还有一台拆开盖子的旧收音机。掌柜姓邓,五十多岁,脸上堆着笑,手却不停搓围裙。
“长官,小铺子就是混口饭吃,哪敢沾军统的事。”
李涯没理他,慢慢走到柜台前。
“账本呢?”
邓掌柜笑得更苦。
“前些日子屋顶漏水,湿了,扔了。”
一个行动队特务冷笑。
“扔得真巧。”
邓掌柜连忙作揖。
“长官明鉴,旧电料铺哪有什么正经账,都是破烂买卖。”
李涯拿起一只电子管,看了看底座烧痕。
“破烂也有来路。军统报废器材上的红漆编号,你见过没有?”
邓掌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没见过。”
李涯把电子管放回去,没有发火。
他最不缺的,就是耐心。
他蹲下身,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。
空的。
又拉第二只。
还是空的。
抽屉底板上有新刮过的痕迹,灰尘被擦得太干净,干净到不像一家旧货铺。
“烧炉在哪?”
邓掌柜咽了口唾沫。
“后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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