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余则成就被一阵闷响惊醒了。
他翻身坐起,手本能地伸向枕头下面。
第二声响了,是从院子里传来的,沉闷,有规律,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。
余则成披上棉袍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。
院子里,翠平正在打拳。
准确地说,是在练劈刺,她手里握着一根从院子角落捡来的晾衣杆,一下一下地往前捅,每一下都带着呼喝声,脚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响。
余则成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快步下楼,推开后门,冷风扑了一脸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翠平回过头,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。
“练功啊,每天早上不练一趟浑身不得劲。”
“现在几点?”
“四点半。”
“四点半,你在一个英租界的洋房院子里练劈刺,”余则成深吸一口气,“隔壁住的是日本洋行的买办,再隔一家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翻译官。”
翠平瞪了他一眼。
“怕什么,天还黑着呢。”
“你刚才的呼喝声三条街都能听见。”
翠平把晾衣杆往墙根一靠,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余则成揉了揉太阳穴,把她拉回屋里,顺手关上了门。
“从今天开始,第一条规矩,天亮之前不许出院子,不许弄出任何响动。”
“那我早上怎么锻炼?”
“不锻炼。”
翠平张了张嘴,明显想反驳,但看到余则成的脸色,咽了回去。
早饭是余则成做的,稀饭加咸菜,翠平吃了两碗,吃完把碗一放,抹了抹嘴。
“你这煮的什么粥,跟刷锅水似的。”
余则成没接话,他正在对着穿衣镜整理军装。
“今天我去站里上班,你一个人待在家里,”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说,“不许出门,不许开窗户往外看,不许跟任何人说话,有人敲门,不开。”
“那我一天干什么?”
“认字。”
余则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三字经》放在桌上。
“从‘人之初’开始,一个字一个字认,今天晚上我回来检查。”
翠平翻了翻那本书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我是共产党员,你让我念‘人之初性本善’?”
“你是余太太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