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之的车队离开天津站不到十分钟,吴敬中的电话就打到了机要室。
“则成,晚上到起士林来,我请客。”
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打了一场大胜仗。
余则成挂掉电话,把桌上的账册重新锁回了文件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。
钥匙攥在手心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纹,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。
下午的时候,吴敬中把陆桥山叫进了站长室。
余则成没在场,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因为陆桥山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,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,经过机要室的门口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后来值班的小李偷偷跟余则成说,站长室里传出了摔杯子的声音,还有吴敬中压着嗓子骂人的声音。
“听不真切,”小李缩着脖子说,“就听见站长说了句‘你想把天津站的天捅破是不是’。”
余则成没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陆桥山密报稽查处的事,吴敬中心里跟明镜似的,沈默之来查账这件事本身就是陆桥山在背后捅的刀子。
查账这一关过了,账也做平了,但吴敬中不会放过陆桥山。
只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,马奎刚倒,站里不能再出乱子,吴敬中还得用陆桥山的情报科干活。
所以只是敲打,狠狠地敲打。
但余则成知道,陆桥山不会就此罢手。
这种人越是被压着,反弹起来越凶。
傍晚六点半,起士林西餐厅。
吴敬中难得穿了一身便装,灰色的呢子大衣,围巾系得松松垮垮的,看上去心情极好。
桌上摆着一瓶法国红酒,两个高脚杯,一盘烤鸭,一盘奶油蘑菇汤。
“来来来,坐。”
余则成坐下,吴敬中已经给他倒上了酒。
“则成,”吴敬中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余则成的杯沿,“今天这一关要不是你,老吴我这颗脑袋就搬家了。”
“站长言重了。”
“没言重,”吴敬中喝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角,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?不是打仗,不是杀人,是查账,子弹躲得过去,账躲不过去。”
余则成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吴敬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推了过来。
一把黄铜钥匙,看着不新,但擦得锃亮。
“这是什么?”余则成看了一眼,没动。
“法租界宝昌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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