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不是推。是踹。合页上的铁锈被震落了一层,像褐色的雪花一样飘在空气里。
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壮汉。军衔是上尉。腰间挂着两把驳壳枪。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余则成面前拿着注射器的矮胖子,眼睛一眯,抬腿就是一脚。
矮胖子被踢得连人带注射器飞了出去。玻璃针管摔在石壁上,碎了。透明的液体溅了一地。
然后戴笠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,里面是一套笔挺的将官军装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眼睛像是两颗冰冷的钉子,钉在了石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毛人凤就站在走廊上。他的脸色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。
“局座。”毛人凤的声音稳住了,但嘴角在抽搐。“我这是在替您做安全甄别……”
戴笠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余则成身上。
铁椅子。铁环。手腕上的勒痕。右臂上还在渗血的溃烂伤口。以及地上那滩碎玻璃和透明液体。
戴笠什么都没说。但他站在那里不动的每一秒,走廊上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国字脸已经贴在墙上了。他的腿在发抖。
“打开。”戴笠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指了指余则成手腕上的铁环。
上尉掏出钥匙,把铁环打开了。
余则成站了起来。他站得很慢,因为腿被铁椅子压得有点麻了。但他站起来之后,腰板是直的。
“局座。”
余则成的声音沙哑,但清晰。他没有哭诉,没有告状,没有表现出任何软弱。他只是弯腰,从地上拾起了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。
他把帆布包双手捧到了戴笠面前。
“金陵任务。”余则成说。“幸不辱命。”
戴笠看着帆布包。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余则成解开了帆布包的扣子。
第一样东西是一个用油纸裹着的圆形物体。大小和一个西瓜差不多。油纸上有石灰粉的白色痕迹。
余则成把油纸一层一层地剥开了。
李海丰的脸露了出来。
石灰粉腌制了将近两个月,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,五官萎缩变形,但面部轮廓还能辨认。最明显的是左眉上方那道月牙形的旧伤疤。那是李海丰年轻时在训练场上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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