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人凤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到的。
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带进来一股旱烟的气味。毛人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。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和蔼微笑,像是来探望一位生病的老朋友。
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刚才码头上的国字脸,另一个是个矮胖子,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。
余则成认得那种皮箱。军统内调处的审讯工具箱。里面装的不是听诊器。
“则成啊。”毛人凤拖了一张凳子过来,在余则成对面坐下。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茶馆里叙旧。“你可把我们吓坏了。失联两个月,大家都以为你殉职了。”
余则成看着毛人凤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怒。
“毛主任,我在南京差点死了。”余则成的声音有些沙哑。“我执行的是局座亲自下达的绝密任务,九死一生带着物证回来,码头上就被蒙了眼睛关进了这种地方。您能不能先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毛人凤笑了笑。笑容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则成,你别急。例行程序。凡是在沦陷区活动超过一个月的人员,按纪律都要做甄别。这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?”余则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铁环锁住的手腕。“用这个保护?”
毛人凤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“则成,你消失了两个月。南京站的三个联络点在你失联期间全部被端了。十七个情报员被捕,六个已经确认牺牲。”他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。“你能理解,在这种情况下,组织不得不对你的行踪进行核实。”
余则成的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南京站被端是因为寒号鸟。是因为你毛人凤机要室里的那个内鬼。你比谁都清楚。
但他的脸上只露出了一种被冤枉的痛苦。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余则成说。“我的每一天,每一个行踪,都可以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好。”毛人凤靠在椅背上,翘起了二郎腿。“那就从你完成刺杀之后说起。你是怎么从南京脱身的?”
余则成开始说。
他说得很慢,很详细。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。
“刺杀完成后,我按照预定路线撤向江边的接应点。到了之后发现接应的人没来。”
这是假话。接应的人来了,但不是来接他的,是来杀他的。
“我在江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。然后遭到了伏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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