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等了一整天。
地窖里没有光,时间变成了一种感觉。他能听到头顶上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、犬吠声和远处的汽车引擎声。每一种声音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一瞬,然后又松开。
刀疤脸在傍晚时分回来了。
“先生,城东的路卡全封了。水路也不通。下关码头停了两艘日本巡逻艇,挹江门到中山码头一带,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位。”
“城西呢?”
“没敢去。城西那边全是76号的地盘,我的脸在那一带太扎眼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。预料之中。
他没有再问。刀疤脸的腿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裤脚被撕裂了一块。余则成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先生,有件怪事。”刀疤脸蹲到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,“我回来的路上,穿城巷口有个卖馄饨的老婆子,以前从来没见过。她的馄饨摊子支在巷口正中间,谁进来都得从她面前过。”
余则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她看人的眼神不对。”刀疤脸说,“不像是做生意的。像是在记人头。”
“她卖了多久?”
“我问了隔壁杂货铺的老头,说是今天中午才支起来的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今天中午。那张折角的日历是今天凌晨放进树洞的。
“你确定她不是76号的人?”
刀疤脸摇头:“76号的人我差不多都认得脸。再说76号昨晚被炸成那个样子,哪还有人手出来设哨。这个老婆子,倒像是……别的路子。”
余则成站了起来。
别的路子。
他把黑框眼镜摘下来,用衬衣的下摆擦了擦镜片。这个动作帮助他思考。
如果树洞里的信号被取走了,如果南京的地下党联络线还在运作,那么他们做的第一件事,一定是确认发信人的身份和安全状况。
馄饨摊就是第一道筛子。
“你出去买两碗馄饨。”余则成说。
“啊?”
“买馄饨。就说是给家里老人带的。多聊两句。看她怎么接话。”
刀疤脸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他从地窖里爬出去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他回来了。手里端着两碗馄饨,碗底还垫着一张油纸。
“馄饨不好吃。皮厚馅少。”刀疤脸把碗放在地上,“但那个老婆子问了我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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