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思远走后不到两个小时,签批的公文就回来了。
余则成看着刘波拿来的那张纸,上面盖着吕宗方的处长印章,心里的弦绷到了极限。吕宗方没有拦。这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副处长能压住的了,齐思远背后站着的是郑介民,而郑介民要的是余则成的命。
“余哥,那个齐思远下午就要过来。”刘波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他从情报处那边搬了一台大家伙,用木箱子装着,两个人抬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说是一台示波器,德国产的,阴极射线那种。”
余则成推了推眼镜,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阴极射线示波器。这东西在整个重庆都找不出三台。它能把电信号的波形直接画在荧光屏上,精度比人眼看纸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如果齐思远用这台仪器去测特尔芬根接收机的输出,那份伪造报告里的50赫兹底噪就会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无处遁形。
更要命的是,齐思远只需要做一个对比实验:把接收机连上天线接收真正的远程信号,再用本地信号发生器模拟一个同频信号,两组波形一对比,底噪的差异一目了然。
余则成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三号机房在二楼,窗外能看到军统大院的后院。秋天的梧桐叶子掉了大半,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。
他的目光越过后院,落在了主楼的侧面。主楼地下室有一个配电间,他去年冬天因为机房断电去过一次。那个配电间的环境他记得很清楚:两台老旧的汽油发电机,一台美国产的升压变压器,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。
变压器。
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。
重庆的电网本来就不稳定。军统大院的供电系统老化严重,三相负载极不平衡。如果有人在配电间悄悄拧松总变压器的接地零线,造成“零线悬浮”和接触不良的电弧打火,就能在整栋楼的电网里制造出极强的宽频谐波,彻底掩盖住微弱的50赫兹底噪。
到那个时候,不光是特尔芬根接收机,整栋楼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出现剧烈的交流声底噪。
齐思远再厉害,也不可能从全楼共振的环境噪声里分离出某一台设备的独立底噪。
余则成转过身。
“刘波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一趟地下配电间。带上一把绝缘老虎钳。”
刘波愣了一下:“余哥,去配电间干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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