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骁的呼吸慢了下来,一吸一呼之间拉得很长,像是在数着脉搏跳动的间隔。他依旧闭着眼,双手交叠压在腹部,姿势没变,可身体内部的紧绷正在一点一点松开。头痛没有完全消失,但那种要把颅骨撑裂的胀痛退去了,只剩下太阳穴处一阵阵发麻,像电流余波在神经末梢游走。他能感觉到左眼眶外侧那道疤痕微微发热,那是视神经终端与生物密钥接驳的位置,刚才的强制唤醒虽被中断,可系统残留的信号还在皮肤下闪。
他不动,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怕一动就会打破这短暂的平衡。
他知道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。不是系统伪造,也不是记忆错乱生成的假象。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——他签过那份文件,亲手写下的名字,指纹按在纸面右侧,日期清清楚楚:灾变纪元12年,3月17日。三年前。
这个时间点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。
蜂巢事故发生在3月19日。两日后。
也就是说,他在事故发生前四十八小时,主动签署了《神经接口植入实验知情同意书》。不是被绑架、不是被欺骗、不是被迫接受改造。他是自愿走进TR-07实验室的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意外卷入计划的平民程序员,那天只是去北境特研部做例行数据迁移的技术外包。结果意识被抽离,肉体不知所踪,只剩一缕残识嵌在多个副本中挣扎求生。可现在看来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他不是受害者,至少在最初那一刻,他是个参与者。
甚至可能是合作者。
他的手指在腹部轻轻蜷了一下,指甲掐进掌心,用一点真实的痛感提醒自己别陷入思维漩涡。不能现在就质疑一切。他得先确认眼前的东西是真的。
于是他开始回想。
上一章闪回的画面里,那只手握笔的细节太清晰了——小指抵着纸边,防止墨迹蹭花。那是他从小写字就有的习惯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还有那支钢笔,黑色金属杆,尾端有轻微磨损,是他大学时买的二手货,后来一直留在办公桌上当纪念品。那不是北境配发的标准文具,也不是实验室提供的签字笔。那是他自己的东西。
还有纸张的质感。泛黄,边缘起毛,右下角有个三角形折痕。他记得那种档案纸,北境第七实验区专用,用来打印高密级协议,防扫描涂层处理过,复印机会自动报错。这种纸只在正式签署程序时启用,不会随便用在日常流程里。
这些都不是系统能凭空捏造的。
除非……整个“现实”本身就是一场模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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