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襄阳难得见了日头。街上有人支起剃头摊,铜盆水光晃动,孩子哭声隔着重重院墙传进节度使府。外头是春日,府里仍是满眼缟素。
辰时,诸将入宣忠堂。
梁崇义坐在上首,素服未换,腰间无刀。韩璋甲胄整齐,站在左侧。庞充站在右侧,脸色沉得像铁。陈皆、殷亮执笔,徐安、赵谨文等文吏列在后头。各营都头、幕府僚佐,也都到了。
李钊被带进来时,没有戴枷。
韩璋昨夜封了他的府,缴了亲兵,收了兵符与令牌。今日会审之前,仍给他留了旧将的体面。
他穿一身素服,腰间无刀,进门后先向梁崇义行礼,又向众人略一点头,最后看向沈韫。
沈韫坐在案侧,面前压着厚厚一卷案牍。
她的身体撑到这里已完全透支,眼底却亮得吓人,像一把刀终于等到出鞘。
梁崇义开口:“今日会审薛南阳遇刺一案。沈韫,宣案。”
沈韫起身。
陈皆把案卷递给她。
“正月廿五,告祭沈节帅旧祠,薛南阳薛副使于祠前平台中箭,死于偏堂。”
“经查,李钊借正月初八刺杀疑影,假托长安神策军之名,扰乱军府;令程七探查东南坡、白幡、风向及箭路;令程七自匠作房取退箭二十支;纵孙保私买灰羽、生麻、小铜箍与胶,翻修七圈灰羽箭;事后调走程七,遣人递话孙保,令其咬死私修箭,又遣人夜走城南水门,意图转移证人、灭断口供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薛南阳为护军府主帅,中箭死节。李钊主局,程七、孙保、秦录事、厨房杂役、水门小校等为从。”
宣忠堂里静得厉害。
李钊听完,竟笑了一下。
“沈大人写得周全。”
沈韫合上案卷:“李将军可认?”
李钊道:“我认程七取退箭,也认秦录事奉我令调防。山上告祭,外圈加防,本就是军务。孙保私买散料,我不知。纸条与水门逃人,沈大人只问到秦录事,问不到我亲口下令。”
他环视堂中诸将。
“诸位都在军中多年。若凭人事皆出我营,便定我主凶,那往后哪个将军还敢调人?哪个都头还敢补防?哪个录事还敢写令?”
堂中有人眼神微动。
李钊很会说话。
他把自己从案中抽出,又把每一个带兵的人都拉到自己身边。今日他们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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