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充道:“我从汝州急行回来。一路上收到消息,节帅被贬,沈恪离城,襄阳有变。后来又听说节帅死了,小沈将军死了,夫人也死了,韫儿死在长安。”
他说到这里,喉咙发哑。
“我到城下时,没有立刻攻城。”
李钊没有说话。
“我喊过。我说我要入城见沈恪,见薛南阳,见沈夫人,也见你。我说我不是来反襄阳的,我是回来问清楚。”
庞充盯着李钊。
“城门开了吗?”
李钊道:“你率兵临城,我不能开。”
“你可以这么说。”庞充点头,“那你见我了吗?”
李钊沉默。
沈韫看着他。
梁崇义也看着他。
李钊终于道:“见过。”
陈皆写下。
庞充又问:“在我攻城前,你是不是在城上同我说过话?”
李钊道:“城上城下喊话,战时常有。”
庞充往前压了一步。
“是不是?”
两人对视很久。
最后,李钊道:“是。”
笔尖落纸。
屋里只有沙沙一声。
庞充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句话之后,我才攻城。”
李钊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很轻。
可沈韫看见了。
韩璋也看见了。
庞充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。
李钊也没有问。
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,像一支看不见的箭,从庞充攻城那日,从沈韫回来,从小年夜,一直悬在屋里每个人头顶。
沈恪之死。
沈夫人自尽。
庞充攻城。
房州败走。
旧部自相残杀。
所有东西都被那句话牵着,一直牵到今日。
李钊缓缓道:“庞充,攻城令是你自己下的。”
“是。”庞充答得很快,“我下的。”
他眼睛红得厉害,声音却很低。
“我攻了襄阳,死了多少兵,我认。房州饿死多少人,我也认。我夜里睡不着,把那些人的脸一张张数,数到天亮。这账我没想赖。”
他盯着李钊。
“可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。”
李钊道:“庞将军旧恨在心,今日自然看我处处有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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