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院墙的影子斜斜压下来,像水底一层层往上浮的黑。
远处宣忠堂门窗紧闭。
韩璋知道,这会儿沈韫和庞充大概正在里头盘李钊,他没过去。
他站在廊下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李钊有关的证据太明显了,一桩一桩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拔出来也要带血。
沈韫这边,却软得像一根线,绕过初八那两支箭,绕过长安,绕过左神策军,又绕回今日清晨她亲手关上的宣忠堂。
两支箭在她手里,那层壳也在她手里。
她最早知道那不是长安,又最早把众人的眼睛引向长安。
而庞充。
韩璋想起很多年前,沈恪和沈韫在校场上闯了祸,被沈昭罚跪。
沈恪跪得东倒西歪,沈韫跪得端端正正,眼睛却一直往廊下瞟。没过多久,庞充就拎着一壶酒去找节帅,嘴上骂“小孩子懂个屁”,转头又塞给兄妹俩两块麦芽糖。
这种事太多了。
沈夫人罚他们抄书,薛南阳替他们把错处圈得轻些。
沈昭要禁他们的足,庞充便在府门口骂,说孩子不跑不跳,养成木头桩子才算好?
沈韫和沈恪从小就知道,真闯了祸,找薛南阳能少挨骂,找庞充能有人替他们挨骂。
韩璋也知道。
所以周成那几句问话,让他心里发冷。
庞充会不会杀薛南阳,韩璋不信。
庞充会不会替沈韫做事,他不敢说。
庞充这个人,嘴上骂得最凶,心里最护短。
沈韫若站在他面前,叫一声庞叔,求他帮一回忙,他真能把“不成”两个字说出口吗?
韩璋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庞充懂箭,懂风,也懂怎样让一件事看起来像另一件事。
他更知道,自己没有资格把庞充想得太坏。
因为若换成他,若沈韫站在他面前,叫他一声韩叔,说她要一条路。
他又能不能不开?
这个念头一起,韩璋自己先觉得难堪。
风从檐下穿过,吹得他腰间刀穗轻轻一荡。偏堂那边压着的哭声又漏出来一点,低得像有人把脸埋进了袖子里。
韩璋站在那儿,半晌没动。
脑子里却已经把今日查到的东西一件件摆开。
李钊知站位,又替箭想过风口。
沈韫握着第一刀留下来的壳,也知道那壳该往哪儿扣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