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璋的眼神沉了一点。
“只看?”
崔嬷嬷皱了皱眉,像是觉得这话问得不近人情。
“不然还能做什么?韫娘子耳朵上肩上都有新伤,还要坐在灯下头,拿着那两支箭翻来覆去地看。看一会儿,放下;过一会儿,又拿起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老身问她要不要歇,她说不困。老身说药凉了,她说放着。问她看出什么没有,她也不答。”
韩璋没有说话。
崔嬷嬷低声道:“韩将军,韫娘子那时候的神色倒看着不像是害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像是在认人。”
韩璋抬眼。
崔嬷嬷也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两支箭不像死物。倒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,没露脸。韫娘子就坐在那里,一遍一遍看,像要从那东西上头,把那个人认出来。”
韩璋的眼神慢慢沉下去。
崔嬷嬷见他半晌不说话,又道:“韩将军,韫娘子这些日子一直没哭没闹。老身宁愿她哭一场。她不哭,老身心里反倒更怕。”
韩璋道: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把什么都记下。”
崔嬷嬷说完,低下头,把铜盆里的布巾重新拧了一遍。
“韫娘子从小就这样。挨了罚也不吭声,谁对她好,谁对她不好,谁是真心,谁是敷衍,她都记着。小时候记在心里,长大了,怕是要记到账上。”
韩璋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,半晌没说话。
沈韫小的时候,府里的人经常这么说她,小韫娘子年纪不大,脾气却硬,谁哄过她,谁骗过她,谁替她背过罚,她全记得。
那时候听着,不过是大人说孩子聪明。
如今再听,便不是那个味儿了。
他忽然觉得,沈韫那本账,怕是早就开了第一页。
今早她亲口告诉他,初八那次不是长安。
这样一来,初八那一次留下来的便不止是两支箭。
还有一层壳。那层壳先引着所有人去看长安,去看左神策军,去看圣人的手。谁拿着这壳子最久,谁就最知道它该往哪儿扣。
崔嬷嬷见他半天不说话,小心开口:“韩将军,是娘子那里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韩璋淡淡打断她。
“照看好她。”
他说完转身便走。
走出西院时,日头更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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