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越过梁崇义,落在北岸那面沈字旗上。
“旗子新做的?”
城头几个亲卫跟着笑起来。
梁崇义骑在马上,等那些笑声落下去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李钊。你说沈留后死在长安了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你看见她的尸首了?”
城头上沉默了。
李钊撑着城垛的手指收紧。
梁崇义没有等他回答,只回头望向北岸。
两万人立在汉水北岸,沈字旗在风里响。
队伍忽然从中间分开。
一骑黑马从土色戎装的兵士间穿出。马上是个年轻女子,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圆领袍。来不及为她赶制新衣,衣裳是陈璘在军中好不容易找来的最小一件,套在她身上还是空空荡荡,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。袖子长出一截,被她勉到肘弯以上,露出整个左小臂。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,把整条小臂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。马鞍上挂着一把横刀,一把短障刀,在颠簸中发出金属的碰撞声。
韩璋勒马跟在她身后半步。
沈韫越过梁崇义,越过浮桥中央,直到距南岸只剩数十步,才勒住缰绳。
再往前,便踏进城墙阴影。
城头黑甲明显骚动了一瞬。
有人往前探身。
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器。
李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这个距离,他已经能看清她的脸,能看清她左臂上层层缠绕的白纱,也能看清她腰侧那把沈恪的横刀。
汉水的风穿过两岸,把沈韫凌乱的长发尽数吹向身后。
她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李钊,忽然笑了一下。
声音不高,却越过汉水,落到城头。
“李钊将军,听说你到处和人说我死了?”
李钊的手从城垛上移开。
他看着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子。
一双和沈昭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,正笑着望向他。
沈韫的眉眼生得极像沈昭,尤其微微抬眼看人时,冷得像刀锋下压。其余五官却更肖崔氏,清丽端正,虽称不上艳色逼人,却自有一种世族教养里养出来的清贵气。
此时她穿着旧军袍,左臂吊着,脸色苍白,瘦得颧骨微微凸起。
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。
甚至比从前更深。
她没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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