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伯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他的脚踩在松针上,松针不响;踩在枯枝上,枯枝不断;踩在湿泥上,湿泥不留脚印。林川跟在他身后三丈远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整整两里路,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——这个“人”走路的方式,不是在走,是在飘。他的脚底板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雾气,那层雾气托着他,让他像个没有重量的人偶一样在林子间滑行。
但他没有问。八百年的记忆教会了他一件事:世上有一种高手,不喜欢被问问题。你在他们面前多问一句,不会得到答案,反而会失去他们那一点莫名其妙的好意。
越往黑雾谷的方向走,雾气越重。起初雾气只是缠在树干上,后来直接灌满了整片松林,像一个正被人从上方缓缓倒扣下来的灰碗。能见度从两丈缩到一丈,再缩到五尺。松树的轮廓在雾里扭曲变形,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黑影,像无数个沉默的巨人在俯视着他们。
影伯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林川停下脚步。前方是一道峡谷的入口,两侧的山壁不算高,但极陡,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头劈出来的。峡谷内部漆黑一片,即便是在白天,阳光也穿不透谷中的黑雾。那雾气不是寻常的白灰色水汽,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灰,它会动——它在谷口翻滚、翻涌、翻滚时像一锅煮沸的墨汁,涌起的气流打到谷口边缘,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嘶声。
林川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摊开手掌。虎口处的疤跳得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。他转过身看向影伯的方向,才发现影伯已经不在林子边上了——他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谷口正中央,佝偻的身体被黑雾裹住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跟着我走,”影伯的声音穿过雾气传来,变得比之前更沙哑,“听清楚三条规矩:第一,我往哪走你就往哪走,不要拐弯,不要抄近道。第二,听到有人叫你名字,无论那个声音像谁,都不要回头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看到一扇门,不要推开。无论门里有什么,无论门里的人对你说了什么。”
“推开了会怎样?”
“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影伯说完,走进了黑雾。
林川跟着他,迈入谷口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变了。不是天色变暗了,而是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——风声、松涛声、远处溪流的水声,所有自然界的声音全被雾吞没,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。但脚步声也不正常:每一步踩下去,回声都在半息之后才从远处传回来,好像这团黑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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