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纺织品进出口公司。
陈知行比沈织宁想象的要年轻。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,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。他的办公室不大,但窗明几净,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,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面料样品和外贸合同。
“顾明远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兄弟。”陈知行给他们倒了茶,笑着说,“他在信里把你们的产品夸上了天,我还以为他是在乡下待久了没见过世面。今天看了样品,是我小看他了。”
他把三块小样铺在办公桌上,一块一块地看,每块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这块绛红缠枝莲,纹样是明代的,但配色比传统的大红大绿更雅致,西方客户应该能接受。”他指着纹样的边缘,“纬线密度很高,手感扎实,不输苏州那边大厂的东西。你们就是用那几台老织机织出来的?”
“对。”沈织宁坐在他对面,不卑不亢,“线是自己染的,纹样是自己复原的,织是自己织的。目前产能有限,但品质可以保证。”
陈知行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我不跟你们绕弯子。现在外贸口子放开了,国家鼓励创汇,我们公司今年拿到了几个出口配额。其中有一个日本客户,专门做高端和服腰封的面料采购,他们对中国传统织锦很感兴趣。”他把文件推到沈织宁面前,“这是他们的采购标准——十二种规定纹样,每种至少两百米,总订单量两千四百米。交货期三个月。”
两千四百米。
沈织宁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。
她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——一台织机,熟练织工一天最多织两米布。翠姑一个人,三个月最多织一百八十米。就算加上她自己,再加招人、修织机,要达到两千四百米,至少需要十台织机、十五个熟练织工。
她现在,一台修好的织机,一个半吊子的织工。
“我知道这个数字对你们来说很难。”陈知行看着她,语气诚恳,“但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。如果你们能接下这个订单,不仅‘锦色’能一举打开海外市场,后续的长期合作也可以谈。如果接不下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沈织宁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:“陈同志,给我一周时间。一周之内,我给你答复。”
陈知行看了顾明远一眼。顾明远微微点头。
“好,我等你们一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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