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省城回来的路上,沈织宁没怎么说话。
公共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,窗外的麦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。顾明远坐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,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。
快到青溪镇的时候,沈织宁忽然开口:“我们需要十台织机,至少十五个织工。翠姑一个人不够,得再找人。”
“从哪儿找?”顾明远问。
“村里会织布的女人不少,但大部分只会织粗布,不会织锦。得从头教。”沈织宁揉了揉太阳穴,“三个月,从零开始教十五个人,还要织出两千四百米合格的产品——时间太紧了。”
“紧是紧,但不是不可能。”顾明远说,“你在省城的时候没有拒绝,说明你心里有数。”
沈织宁看了他一眼,没否认。
“回去先把账算清楚。需要多少钱买原料、修织机、招人,能不能周转开。如果接,怎么干。如果不接,以后的路怎么走。”她说,“今天晚上,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开会。”
公共汽车在青溪镇口停下。
沈织宁下车,顾明远跟在她后面。从镇口到红旗大队还有三里路,平时都是走回去。今天天色已晚,夕阳把土路染成了橘红色。
走了不到半里地,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在那个年代,轿车在乡下是稀罕物。沈织宁脚步慢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辆车——牌照不是本省的,车窗上贴着一层深色的膜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。
周景川。
他在路边站定,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得体,但眼睛里带着一种精明的打量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沈织宁同志?”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,“久仰。我是香港周氏贸易公司的周景川,路过青溪镇,听说沈家织锦的手艺远近闻名,特地来拜访。”
沈织宁站住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周先生从香港‘路过’青溪镇,挺巧的。”
周景川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他的目光从沈织宁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布袋上——里面装着那几块样品。
“沈同志刚从省城回来?”他问,语气随意,但问题精准。
“周先生消息很灵通。”沈织宁不接他的话茬。
周景川也不恼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沈织宁接过看了一眼——烫金字体,头衔是“副总经理”,比给王桂兰的那张多了一个“副”字。
“沈同志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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