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望向西山漆黑山峦,听着夜风之中隐约传来的微弱杀伐之声,缓缓道:“这两名死士,无名无爵、无官无禄,只是襄阳底层布衣斥候,却敢于百万合围之中,以身赴死、孤勇求援。大宋朝堂无骨,边疆布衣有魂,可悲、可叹,亦可敬。”
“传令脱里。”刘整声线微冷,再无半分温情,“密疏务必夺焚,断绝襄阳所有念想。二人尸首,不必损毁,战后置于南山道口,送归城内。让吕文德、让满城军民看清,最后一线求援之路,彻底断绝!让他们知晓,死守至终,唯有死路!”
“诺!”千户领命,即刻出帐传旗语。
江风猎猎,吹动刘整衣袍翻飞。他独立高楼,北望孤城,南望临安,眼底一片寒凉。
乱世征伐,最痛从来不是两军厮杀、铁血争锋,而是忠良殉国、奸佞偷生,是布衣死守、朝堂荒废,是明明万众丹心,终究难挽山河倾覆。
襄阳内城,北城望楼。
子夜更深,霜风更寒。
吕文德孑然立在高台之上,佝偻孤峭的身躯早已被夜风浸透,单薄的青锦帅袍沾满夜露,冰冷刺骨。白日积压的旧伤、连日熬磨的心神,让他身躯阵阵发颤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,喉头腥甜反复翻涌,几欲压制不住。
他依旧死死立在垛口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死死锁定西山密林方向。
无人知晓,这位镇守荆襄十二载的老将,此刻双眼酸涩、眼底通红。
他知晓突围九死一生,知晓前路杀机重重,知晓刘整布下天罗地网,可他依旧盼着、等着,盼着两道孤影能逆天突围,等着一纸密疏能唤醒朝堂良知。
“大帅,风露太重,您撑不住了……”身侧赵武声音哽咽,垂首躬身,满心焦灼疼惜,“西山方向隐隐有杀伐之声传来,恐义士已然遇伏……事已至此,您万万不可再耗损自身!”
吕文德牙关紧咬,腮边青筋暴起,指尖死死攥紧冰冷的青石垛口,指节泛白、骨节作响。
“我听得见。”他声线沙哑破碎,字字泣血,“我听得见山里的刀声、杀声……听得见我襄阳儿郎,正在喋血殉命……”
“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他身躯微微摇晃,苍凉的嗓音裹着无尽自责与悲恸,回荡在寂静城头:“是我无能!守得住城垣,守不住生路;挡得住百万鞑虏,挡不住朝堂奸佞!我明知求援无望,依旧遣二人赴死,是我亲手送他们入地狱!”
十二载荆襄戍守,大小百战,刀枪剑雨、尸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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