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牧场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,像一座浮在白色海洋上的孤岛,沉默,坚韧,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暖。蒙古包顶冒出的炊烟笔直地升向铅灰色的天空,在无风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……令人安心。
陈北趴在赵铁军背上,视线模糊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柱。左腿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,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、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钝痛,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骨髓里啃噬。左肩的伤口虽然被***重新包扎过,但每一次颠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,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,浸透了绷带,浸透了赵铁军的后背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黏腻湿冷的血污。
但他感觉不到寒冷。高烧像一层厚厚的棉被,把他紧紧包裹在里面,隔绝了外界的温度,也隔绝了大部分感官。世界在他眼前晃动、分裂、重叠。有时他觉得自己还在老风口的废墟里,面对“刀疤”那张狰狞的脸;有时又仿佛回到了地下溶洞,浸泡在刺骨的寒潭中,肺里灌满了冰水;有时又似乎看见了父亲,在岩画前转身,对他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,然后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“信使,坚持住,快到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嘶哑,疲惫,但很稳。这个铁打的汉子背着他走了将近二十公里,在深雪中跋涉,躲避可能的追兵,还要照顾伤员,此刻也到了体力的极限。陈北能听到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,能感觉到他步伐的踉跄,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、硝烟味和血腥味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血,是猎犬和王锐的血,是“刀疤”手下的血,是所有在这三天里流淌、凝固、又再次被体温融化的血的味道。
“嗯。”陈北应了一声,声音微弱得像蚊蚋。他握紧了左手的信使令。令牌在掌心微微发烫,那种奇异的脉动依然存在,虽然微弱,但很稳定。肩胛骨上的胎记也不再灼热,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、隐隐的钝痛,像一块被强行嵌入体内的、不属于自己的骨头,在皮肉下静静生长,提醒着他那个废墟中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,不是高烧的谵妄,而是真实的、不可逆转的……改变。
他变成了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当他握着令牌,在废墟中唤醒那股古老意志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,在他身体里,在他灵魂深处,被永久地改变了。那不仅仅是一种能力,一种力量,更是一种……负担。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背负了整个阴山千年历史的、几乎要把他压垮的责任。
但他不能垮。至少,在见到***,在完成父亲的托付,在救出林薇,在结束这一切之前,他不能垮。
身后的脚步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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