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有重量。
不是视觉上的那种黑,是更实在的、沉甸甸的、像湿透的棉被一样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的、带着地底深处阴冷潮气的黑暗。陈北靠着山洞冰冷的岩壁,闭着眼睛,却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黑暗的质地——粗糙,黏稠,缓慢流动,像某种活着的、有生命的实体,正用无数只无形的手,从洞口、从岩缝、从地底深处,悄无声息地爬进来,包裹他,挤压他,试图把他拖进更深、更彻底的虚无。
左腿的断骨处传来持续不断的、电钻般的钝痛,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那块碎成无数片的骨头。左肩的枪伤在逃进山洞的剧烈运动中再次撕裂,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绷带往下淌,在冰冷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黏腻的轨迹,然后滴落在身下的石头上,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死亡的秒针,在寂静中固执地计数。
高烧像一炉埋在他身体内部的炭火,不猛烈,但持续不断地燃烧,烘烤着他的五脏六腑,蒸发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水分。嘴唇干裂起皮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刺痛。但比高烧更可怕的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——失血过多带来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冷,像无数根冰针刺进骨髓,冻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,牙齿打架的声音在狭窄的山洞里清晰可闻,尽管他已经用尽全力咬紧牙关。
但他还活着。还能呼吸,还能感觉疼痛,还能……思考。
这就是够了。
他握着林薇的手。女孩的手冰冷,颤抖,掌心有细密的冷汗,但在他握住的瞬间,那只手微微一顿,然后,用力地、几乎是决绝地,回握住了他。那力道不大,甚至有些虚弱,但其中的坚定,像一根烧红的钉子,钉进他混沌而灼热的意识里,带来一丝短暂的、近乎残酷的清明。
她在害怕。但她没有崩溃。她选择了握住他这只沾满血污、可能再也洗不干净的手,选择了和他一起,待在这片黑暗里,等待未知的、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愧疚像藤蔓,在他心里疯狂生长、缠绕、勒紧。是他把她拖进这个地狱。如果没有他,她现在应该在某个有暖气的房间里,喝着热咖啡,写着新闻稿,抱怨着截稿日的压力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蜷缩在零下二十度的山洞里,手臂受伤,生死未卜,握着另一个可能随时会死的人的手,在黑暗和寂静中,等待命运——或者死神——的裁决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但“对不起”这三个字,在这种时候,在这种地方,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虚伪,那么……毫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