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。
不是一辆,是至少三辆,可能四辆。低沉的、压抑的引擎轰鸣,在凌晨死寂的雪原上撕裂空气,由远及近,由模糊变清晰,像一群被惊醒的钢铁野兽,正从睡梦中睁开猩红的眼睛,露出獠牙,扑向猎物。
陈北瘫坐在烽火台冰冷的石板上,背靠着墙壁,手里还握着那把猎枪,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。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不是黑暗的缘故,是某种更深的、从内部蔓延开来的黑暗,像墨汁滴进清水,迅速污染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。
严峰走了。带着那个遥控器,走向巴音善岱庙,走向那埋在地下的炸药,走向一个注定粉身碎骨的结局。他说要去赎罪,去拉上李国华和暗影的人垫背,去结束这一切。
结束?怎么结束?用死亡结束?用爆炸结束?用二十年的谎言、背叛、牺牲和算计,最后用一声巨响,把所有的人和秘密都炸上天,灰飞烟灭,然后说,结束了?
那父母呢?母亲死在边境哨所冰冷的铁笼里,父亲消失在阴山地底无尽的黑暗中,他们的死,他们的牺牲,他们的理想和信仰,也能用一声爆炸结束吗?
那他自己呢?这二十年的茫然,这三天的亡命,这满身的伤,这刚刚才知道又被瞬间颠覆的真相,这被算计、被操控、被当成棋子和钥匙的人生,也能用一声爆炸结束吗?
不能。结束不了。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永远结束不了。就像有些伤口,一旦裂开,就永远无法愈合。只会溃烂,流脓,在皮肉下面悄悄生长,直到某一天,从内部把整个人撕碎。
引擎声越来越近。已经能听清轮胎压过雪地的“嘎吱”声,能听清引擎换挡时的顿挫,能听清……对讲机里模糊的电流杂音和人声。距离不超过五百米了。而且,声音在分散——不是直线朝着烽火台来,而是在包抄,在迂回,在形成包围圈。
专业的战术动作。李国华的人。或者暗影的人。或者……两者都有。
“陈北……”林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很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他们……他们来了。”
陈北没动。他只是坐在黑暗里,听着越来越近的引擎声,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,听着左肩伤口溃烂的皮肉在每一次呼吸中传来的、细微的撕裂声。
然后,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从西北方向传来的。很远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是……爆炸声?
不是剧烈的、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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