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官案头堆积如山,法度严谨者,方能令人一目了然,省却心力,此亦是敬慎之道。”
他讲解至此,端起案上温凉的茶水啜了一口,润泽喉咙,也给周显留下片刻思索消化的空隙。
周显凝神静听,腰背挺得笔直,双目炯炯有神,仿佛要将李守中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。
对面的贾宝玉虽依旧低垂着头,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鞋尖,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。
李守中放下茶盏,声音愈发低沉,却带着一种警醒的力量:
“其三,亦是极要紧处,便是禁忌。”
“春闱乃天子亲策,朝廷大典,非寻常文会可比。墨卷之上,一字一句,皆需百倍谨慎。”
“首戒者,‘触及时讳’!”
“当今庙堂之事,无论功过是非,万不可妄加评议。切记,切记!”
“纵使你胸有丘壑,洞察时弊,也只可融于古事之中,借圣贤之言委婉暗示,切不可直刺时政,指斥当道。”
“此乃取祸之道,非但功名无望,恐有倾覆之虞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显,异常严肃。
“譬如近年河工、漕运、边饷等事,牵动朝野,议论纷纷。”
“此类事项,纵有万般见解,绝不可形诸笔墨!”
“考官阅卷,对此最为敏感,宁可取一篇平庸无过的,也绝不敢录一言可能引来非议的。切记‘代圣贤立言’,而非‘代今人议事’。”
“次戒者,‘语涉怪力乱神’!孔圣不语怪力乱神,此乃治学为文之圭臬。”
“墨卷之中,切不可引述佛道经义、乡野异闻、祥瑞灾异之说。”
“纵论及古史中此类记载,亦须点到即止,持批判态度,归于圣人之教‘敬鬼神而远之’之本义。”
“若于文章中大谈玄虚,纵使文采斐然,亦必被黜落,视为离经叛道。”
“再戒者,‘字句狂悖’!”
李守中语气加重。
“少年得志,尤其如你这般解元之才,最易滋生傲气。”
“行文之间,切不可恃才傲物,逞一时血气之快,语出不逊,讥讽先贤,贬斥同侪。”
“即使考官亦有过失,亦不可于墨卷中流露丝毫轻慢之意。”
“一切立论,无论锋芒如何,根基必立于对圣贤、对朝廷、对考官的绝对恭肃之上。”
“狂悖之言,断不可有!此乃取祸速亡之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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