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残阳,浸透了楚州城外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具尸体、每一片破碎的甲胄。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死亡气息,呜咽盘旋,却吹不散那笼罩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绝望。
楚骁,如同这片炼狱中最后一座孤礁。玄甲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,被血、泥、汗反复浸染,板结成狰狞的硬壳,多处碎裂,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。他杵着枪,枪杆上的豁口像野兽的獠牙,枪缨被血粘成沉重的一坨。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腔火烧火燎的痛,眼前阵阵发黑,耳鸣尖锐,几乎要撕裂他最后紧绷的意识。
他身边,空了。
三百誓死追随、一路护卫他杀透重围、意图执行斩首的死士,此刻已全部化作周围尸骸的一部分。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,此刻都带着凝固的愤怒、不甘或茫然,永远沉寂。最后几十名亲卫,在周韬的带领下,用匕首刺穿战马,以血肉之躯发起自杀式的冲锋,只为在铁桶般的敌阵中撞开一条缝隙,将他送到这里——距离南蛮族长巴特尔所在的中军大纛,尚有百步之遥的尸堆之上。
代价是全军覆没。周韬最后坠马时,望向他的眼神,充满了托付与未竟的遗憾。
都死了。为了他,为了楚州,都死了。
极致的悲痛、滔天的愤怒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、濒临崩溃的剧痛,还有那沉甸甸、几乎将他灵魂也压垮的“辜负感”,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啃噬着他的心脏。视线开始模糊,世界摇晃,手中的枪越来越重,重得仿佛要拖着他一起坠入无底深渊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一阵张狂得意到极点的笑声,如同夜枭嘶鸣,穿透沉闷的战场,狠狠扎进楚骁的耳膜。南蛮族长兀朮,骑在一骏马背上,立于中军高坡,脸上狰狞的油彩在夕阳下反射着诡异的亮光。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遍地楚军尸体,最终定格在孤零零的楚骁身上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快意。
“好!杀得好!” 巴特尔声如洪钟,远远传来,刻意要让城头也听得清清楚楚,“现在,就剩最后一个了——楚州城的宝贝世子!”
他猛地抬起戴着兽骨护臂的粗壮手臂,指向摇摇欲坠的楚骁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戏谑与恶毒:“儿郎们!看见了吗?那就是楚州未来的希望!今天,老子就要让城楼上的楚雄,亲眼看着他这独苗,是怎么被咱们霜狼的铁蹄,一寸一寸,踏成肉泥!让楚州城所有人都看着,他们的世子,是如何在绝望中哀嚎着死去的!”
“霜狼重骑!” 巴特尔中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狠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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