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入了夜,西街的铺子便一盏接一盏地灭了灯。
唯独云裳阁还亮着。
不是烛火的光,是炉子里煨着的那口小铜锅映出来的。锅里熬着牛髓和蜜,混了七八味香料,咕嘟咕嘟冒着细泡。云裳拿银簪子挑起一点,对着灯看了看颜色,又把它刮回锅里。
外头的更夫敲过了三更。
她没睡。她在等人。
门是被踹开的。
不是敲,是踹。两扇雕花的木门往里头一倒,砸在地上,动静能把半条街的人都吵醒。云裳却没抬头,只把手里的银簪子搁下,拿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进来的人穿玄色官袍,腰间挎刀,眉眼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。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带刀的差役,把小小的妆品店堵得水泄不通。
刑部的人。
云裳这才抬起眼,看向为首的那个。
顾炎。刑部侍郎,二十六岁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,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。传闻他手里办过的案子,死囚能从宣武门排到永定门。传闻他不近女色,不饮宴,不结党,每天下了衙就回府看书。传闻他长了一张让京城闺秀们又怕又想的脸。
传闻都是真的。
云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倒了的门上。
顾大人,她说,踹坏了要赔的。
顾炎没理这话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抖开,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。云裳阁的东家云氏,涉嫌一桩命案,奉旨搜查。
什么命案。
吏部王侍郎府上的小妾,昨夜死了。
云裳垂下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。大人这话说得奇怪,王侍郎家死了人,大人不去查王侍郎,来查我一个卖脂粉的。
顾炎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走近的时候云裳闻见一股味道。不是香料,是血腥气。很淡,像是洗过了,换了衣裳,但还死死地贴在身上,洗不掉的那种。
你认识王侍郎家新纳的那个小妾吗。他问。
不认识。
她死前用的口脂,是从你这里买的。
云裳没接话。她转过身,走到柜台后头,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盒子,放在顾炎面前。大人说的是这个吗。
顾炎低头看。盒子里是半盒口脂,颜色比寻常的深,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籽,又像是干了的人血。
这是上个月王侍郎府上派人来买的,云裳说,一盒口脂,二两银子,付的是现钱,我这里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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