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秋意已深,寒霜染遍四野。
四风闸的芦苇荡褪去了盛夏的青翠,转为一片苍茫的枯黄。风过时,万千苇杆如出鞘的长矛般起伏摇曳,发出萧瑟凄厉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沦陷土地的悲凉。辛弃疾恪守着与祖父的约定,每日子时便悄悄潜入暗室练剑,晨光熹微时则随祖父读书习字,日子在剑锋的寒光与墨香的清雅中悄然流转,看似平静,却暗藏着汹涌的力量。
这一日清晨,辛赞唤来孙儿,眼神中带着几分异样的郑重:“疾儿,今日随我去历城县城。”
辛弃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自金兵频繁搜查以来,他已数月未曾踏出四风闸半步。历城县城作为济南府的治所,即便沦陷日久,仍是山东北部最繁华的所在,只在祖父的描述中见过轮廓的城池,此刻终于有了亲见的机会。
“去做什么?”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,好奇地问道。
“采买些过冬的盐铁布匹,顺便……”辛赞顿了顿,目光望向远方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让你看看真实的人间,看看这沦陷之地的百姓,是如何在铁蹄下苟活。”
母亲早已为辛弃疾备好行装,换上一件半新的靛蓝布袄,又仔细缝补了袖口的磨损,再三叮嘱:“路上务必跟紧祖父,莫要乱跑,莫要多言,见了金兵早早避让,万事以平安为重。”
辛弃疾一一点头应下,心思却早已飞出村外,飞向那座只在传闻中存在的城池。
辛赞套上家中唯一一头青驴,让孙儿坐在身前,自己执缰坐于后方。驴蹄踏过村道上凝结的薄霜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。晨雾尚未散尽,黄河故道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中,远处的芦苇荡若隐若现,如一片凝固的波涛,透着几分神秘与苍茫。
“祖父,县城是什么样子?”走了许久,辛弃疾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轻声问道。
辛赞望着前方雾霭中的道路,眼神悠远,缓缓道:“一百年前的历城,是京东东路的交通枢纽,繁华鼎盛。城南有趵突泉,泉水三窟并发,喷涌不息,声如隐雷;城北有大明湖,碧波荡漾,千佛山的倩影倒映水中,如诗如画。每逢上元佳节,满城灯火璀璨,游人如织,歌女唱着柳七郎的‘杨柳岸,晓风残月’,书生吟着苏东坡的‘大江东去,浪淘尽’,一派歌舞升平、文风鼎盛的景象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仿佛沉入了时光的深潭,满是怅然与怀念。
“那现在呢?”辛弃疾追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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