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杰应了一声,声音轻得如同将牙齿咬碎在嘴里。贡布将他推出堂外,门槛坚硬的石沿硌在脚背上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疼痛让他清醒,也让他感到一丝懊恼——他原以为凭借一点急智和逻辑,能换来些许转圜,换来的却是另一根更精准的绳索:时间。
夜色如墨,将外雪之地的喧嚣逐渐吞噬,只余下牛粪火堆飘散的烟味更加浓郁。他绕到一处背风的廊角,背脊贴紧冰冷潮湿的墙面,墙皮透出陈年的霉味。他摊开手掌,下意识想再去触摸衣襟里那角路引残片,指尖却只碰到一片空虚——残片已被留在堂上,成为了某种“证据”。证据不在自己手中,生死便也不再由自己掌握。
他在冷墙边站立片刻,胸口的窒闷感一阵阵袭来,仿佛有人用指节,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肋骨。他将这阵闷痛强行压下,逼迫自己将今日的每一步重新复盘:他救了人,换来了边栏暂记;他顶撞了官员,换来了明日必须偿还的“时间债”;他自以为在算计得失,却不知自己的名字已被别人写进了更高一层的账目里。
他摸了摸空瘪的胃部,胃壁如同贴着冰冷的铁板,空荡得发疼。疼痛提醒着他:今日并非胜利,只是苟延残喘。而苟活,也需要支付利息——利息便是“被看见”。一个无籍者,一旦被官方的笔墨记录过一次,便如同在雪原上踩出了第一串脚印,后来者只需循着这痕迹追踪,便能直抵你喘息藏身之处。
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,是骂自己:太贪图那一时“能言善辩”带来的、虚幻的快意。能说会道本身并非罪过,但在这雪城之中,过于显眼的口舌之利,往往与招灾惹祸仅一线之隔。
就在这时,有人从他背后无声地贴近,脚步轻得像雪花落地,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却有些熟悉——是纸张。动作极快,仿佛将什么不可告人的物件塞进袖口。那东西边缘冰冷,压得他掌心的纹路一阵发麻。纸边刮过皮肤的感觉,像一道用誓言刻下的、冰冷的刀口。
一枚边缘磨损的旧印,被人悄然塞进他蜷缩的掌心。纸边冰冷,仿佛带着无声的警告:‘明日卯时,雪城点名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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