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写,就由你来写。写完了,你的名字可暂记在边栏。边栏不算正式名册,但或许……能替你挡一挡绳子。”他顿了顿,又用敬语补上一句,语气却毫无温度,“你莫将此当作恩典。将暂缓当作恩典的人,多半会忘记自己欠下的债。”寒气贴着牙根,苦味从舌尖蔓延开来。
边栏。那不是身份,只是缝隙。但缝隙,有时也能藏住一条命。脚底硌着碎盐粒,耳畔低沉的诵经声不绝,心跳,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。
昂旺·多杰接过笔。笔杆被前人握得光滑,带着汗液的咸味。他将纸张在案上铺平,纸角的毛刺扎着指腹。洛桑坚赞没有给他崭新的纸张,给的是一张旧账页的背面,纸里浸着霉味和经年的油烟味——像是在无声地提醒:你此刻写下的,不是故事,是另一笔待核的账。
“写清楚那朝圣者的名字。”洛桑坚赞忽然问,“你可知道他的所属?”
昂旺·多杰抬眼,回答得平稳:“不知。只知他口述。口述之词,可记为‘据其自言’。”他将“据其自言”四个字清晰吐出,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负:他以为这般措辞能为自己划清界限,求得周全。
洛桑坚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——像是笑,又像是更深沉的提醒。昂旺·多杰当时并未完全领会:在制度的罗网里,最可怕的并非“据其自言”,而是“一旦写下,便意味着你已知情”。你落笔,就成了因果链条中明确的一环。寒风从墙壁缝隙钻入,冷得刺骨,喉咙干涩。
他还是提笔写了。写下朝圣者自称的籍贯、所携带的微薄供养、同行者模糊的口述;写到“所属”那一栏时,他留下一个空白,用一笔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横线虚划而过——那横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绳。每写下一个字,都仿佛在为自己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甲。洛桑仁增在一旁冷眼看着,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:在他看来,这类“识文断字、会说道理”的人,最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而生出心思的人,最难用一根简单的绳子拴牢。
写罢,洛桑坚赞接过纸张,对折了几下,随手塞进案几上的一只茶碗底下。茶碗的余温烫手,烫得昂旺·多杰指尖一缩;这一缩,让他心里猛地一沉:他刚刚,似乎把自己递进了一个比门外更深、更难以捉摸的门槛之内。
洛桑仁增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账目:“明日卯时,雪城准时点名。”那平淡之下,是比呵斥鞭打更坚硬的实质,“你若不到,边栏上那一笔,自会被人抹去。抹去的时候,我不会再看你第二眼。”
昂旺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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